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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忠和 来源:科学时报 发布时间:2008-6-12 3:1:33
请别为我哭泣,因为我很快乐 怀念青年古生物学家胡耀明
 
今年年初,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热河生物群研究”创新研究群体,刚刚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批准的第二次延续资助的通知,不久又获得了2007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然而,就在群体的成员踌躇满志,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他们却痛失了一位重要的研究骨干(获奖主要完成人之一)——研究员胡耀明。今年才42岁的他,2008年4月因肝癌不幸去世,匆匆走完了他平凡而伟大的一生。
 
胡耀明是1988年从北京大学地质系古生物学及地层学专业毕业的,1992获得中科院研究生院硕士学位后,到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从事古哺乳动物学的研究,1998年被聘为副研究员,2007年晋升为研究员。2006年获得美国纽约市立大学博士学位。他还是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古生物学部的客座研究员。
 
一名纯粹的科学家
 
胡耀明是最早研究辽西热河生物群中哺乳动物的学者。1997年,年仅31岁的他就以第一作者在Nature发表了热河生物群第一件哺乳动物张和兽的研究论文,开始在国际古生物学界崭露头角。2002年他去美国攻读博士学位,不久就被查出了肝癌。他没有因此而消沉,相反,他以惊人的毅力全身心地投入到中生代哺乳动物的研究之中,陆续在诸多国际一流刊物上发表了若干重要的研究成果。2003年他和同事在Science发表了有关哺乳动物中耳起源的论文,2005年、2006年他和同事又分别在Nature发表了世界上最早吃恐龙的哺乳动物和世界上最早飞翔的哺乳动物的论文。这些工作均引起了国际同行和公众的极大关注。2005年Nature发表的一篇评论文章这样评价:“长期以来,中生代的哺乳动物通常被描述为生态空间局限并边缘化的夜行动物,胡耀明等人的文章(2005年)所报道的神奇的发现,彻底改变了这一传统的观念。”
 
我和耀明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就一起从事热河生物群的研究。从一开始我就感到,他是我们这一创新研究群体中最为严谨,也最让我敬佩的学者之一。他为人低调,从不宣扬自己,堪称一名纯粹的科学家,这样的学者在整个中国的古生物学界恐怕也是不多见的。身患绝症的他前后经历了两次手术,其间不仅发表了若干高水平的论文及专著,还在2006年5月顺利获得了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的博士学位。我真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毅力在支撑着他,完成了常人都很难做到的事情。获得博士学位后,他原欲立刻回国,但考虑到治病和手头工作的需要,便一边治疗,一边在纽约州立大学进行合作研究。由于他在国际同行中具有非常好的口碑,美国D.W. Krause教授将从马达加斯加采集到的最珍贵的白垩纪完整的哺乳动物骨架交给他研究,这无疑是对他学术能力的最高肯定。
 
2005年胡耀明回国进行野外工作,除了他的老师李传夔先生,研究所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已经刚刚做过了第二次大的肝癌切除的手术。这就是他的性格:内向,独立,并且十分刚强。他不愿意给别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更不愿意看到别人同情的眼光。
 
回到祖国是唯一心愿
 
2007年,研究所将胡耀明的“百人计划”申请递交到了中国科学院,由于他突出的成就,评审委员给予他高度的评价,中国科学院也在办理相关申请手续的过程中破例地没有坚持“在国外毕业后需工作4年”的要求,他也计划今年5月正式回国。不幸的是,命运没有再次眷顾这样一位英才。今年3月,他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回到自己的祖国成为了他唯一的心愿,可是他当时的身体状况,甚至连登机都成为了一件不容易做到的事情。令人欣慰的是,最终研究所通过中科院国际合作局请纽约领事馆帮忙联系国航,在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工作的孟津研究员找到了一位医生朋友陪同,才使得他顺利回国,满足了他回家的心愿。回国前,身体已经十分虚弱的他和在纽约的中国同事谈得最多的还是他一生牵挂的早期哺乳动物学的研究。
 
在耀明回来不足一个月的最后这段日子里,他也感受了同事和朋友真诚的关爱。即使是在被病魔折磨得疼痛难忍,他也不愿意在同事和家人面前流露。
 
耀明去世后,世界各地的同行纷纷发来唁电,深表惋惜。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古生物学部主任John Flynn博士写道:“失去了一位杰出的科学家和如此多产的同行,实在是太令人悲伤了,他不仅善良、优雅,而且充满了智慧和见解,整个学界都会无比怀念他。”曾和耀明合作发表过论文的美国卡耐基自然博物馆代馆长罗哲西博士写道:“他是那么全身心地投入到科研中,最让我钦佩并永远难忘的是他对工作的那份执著和认真,他总是深思熟虑、一丝不苟,对自己的工作永远追求至善至美,他的去世是整个古生物学界的一个损失。”
 
美国的同行已经建议在下届的北美古脊椎动物学年会上以他的名字设立一个奖学金,表彰青年一代古脊椎动物学家。大家的心愿是共同的,希望他的精神能够永存,激励年轻一代的古生物学家们像他那样去做人做学问。
 
5月6日,耀明的骨灰被静静地安葬在北京西郊。朋友们都说,他一定会喜欢那里的宁静环境。我看到他的墓碑背面刻写了他3年前说过的一句话:“请不要为我哭泣,因为我很快乐。”耀明虽然走了,但他留给我们的思考犹在,在高尚的人格和全心的科学追求面前,一切名利显得那么多余,追求科学本身不就是一种快乐吗?
 
(作者为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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