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弹一星”纪念地灯塔。国科大供图

■本报记者 赵宇彤

北京怀柔，中国科学院大学（以下简称国科大）雁栖湖校区内，中国科学院与“两弹一星”纪念馆近年来十分热闹，迎来一批批前来参观的“新面孔”。

2024年10月16日，纪念馆系统升级改造后重新对外开放，目前参观人数已突破20万。国家机关、社会团体、科研院所、高校师生等各类群体主动走进这里，了解中国科学院与“两弹一星”事业背后的故事。

“详细讲述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每一份文件的历史含义，真正让老师、学生和社会大众理解那段历史的重量。”国科大人文学院教授王扬宗说。

神秘的“矿冶学校”

“没事，应该是山上又炸矿呢。”

上世纪60年代，一声巨响后，北京怀柔思家峪山区回归平静。当时，没人知道，这座藏在山谷中神秘的“北京矿冶学校”，还有另一个响当当的称呼——中国科学院怀柔火箭试验基地。

1958年，在中国科学院统筹部署下，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以下简称力学所）确立“上天、入地、下海和为工农业生产服务”的研究方向。为完成“上天”任务，研究所急需建造一处地面试验基地。

可建在哪里才能同时满足试验和保密的需求呢？这可难倒了大家。

60多年前的一天，时任中国科学院党组书记、副院长张劲夫和力学所朱兆祥等人搭乘直升机，在北京城郊上空盘旋许久，终于选中了怀柔思家峪山谷里的一处隐蔽区域。

当时，这里对外称作北京矿冶学校，实际上承担着探索和开发用于远程火箭的高能液体推进剂和发动机的地面试车任务。车间、生活区与试验区严格分离，连工作人员之间都少有接触，“彼此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1960年，北京矿冶学校正式“开学”，“学习目标”就是高能燃料研制与液氢液氧火箭发动机的设计和试制任务。1964年11月，液氢液氧火箭燃烧室试车台上首次点火成功，一声轰鸣划破寂静，我国在液氢液氧火箭发动机地面试验领域完成了“破冰之旅”。

欢欣还没散去，大家又马不停蹄地投入“541”超低空地对空导弹的研制工作。不久后，试验弹发动机就“新鲜出炉”，发射试验一举成功。

在紧锣密鼓的研制和试验中，怀柔试验基地日渐“长大”。1960年至1963年，力学所在怀柔试验基地“大展拳脚”，先后建设东、西爆炸试验场和实验室，整体格局依旧保留至今，旧址修建为如今的中国科学院与“两弹一星”纪念馆。

纪念馆入口处，一座建造于1964年12月的立式试车台，铭记着这处遥远山林中的往事。

“中国航天事业就是从这里起步的。”国科大2024级电子电气与通信工程学院学生讲解员师鑫钰说，这座试车台见证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

沉默的“守护者”

纪念馆内，还有无数沉默的“守护者”。

“我们升级改建了中国科学院与‘两弹一星’事业展，并新建中国科学院怀柔火箭试验基地展，重新建设机械展区和荣誉墙展区等。”中国科学院与“两弹一星”纪念馆馆员李彦芸说。

纪念馆升级改造期间，工作人员挖掘了大量具有珍贵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的重要档案史料和文物，包括1999年9月18日科技专家大会的科技专家名单及请柬、中国科学院一九五六年研究生统计表、我国第一座超声速风洞（F2）主件、第一次“541”任务会议纪要等。

踏入事业展区，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时任中国科学院学术秘书处秘书长、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所长钱三强的生前衣物。这是1955年1月钱三强出席中共中央高层会议时穿的服装原物。此次会议也是新中国国防科技史上的重大里程碑事件，正式拉开“两弹一星”伟大事业的序幕。

“东方红，太阳升……”走到纪念馆事业展尽头，熟悉的曲调在耳畔回响。不同的是，这旋律遥远而模糊。

“这是‘东方红一号’卫星在太空中通过电磁波传回的《东方红》乐曲。”师鑫钰说，除了档案史料外，纪念馆还特别收集了珍贵的音频、视频素材，打造沉浸式的观展体验。

纪念馆外，同样处处藏着“两弹一星”事业的珍贵遗迹。

2019年，工作人员在雁栖湖校区进行地毯式搜索，从一人高的蒿草里挖掘出一套风洞设备。当时，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功能，经过力学所专家反复核对，才初步确定是风洞零部件。

值得一提的是，在如今的怀柔科学城内，还有另一座风洞——JF-22风洞，速度最高可达每秒10公里，相当于30倍音速的飞行条件，是目前具有世界领先水平的超高速风洞。

“有趣的是，JF-22风洞上还使用着第一代风洞的部分零部件。”纪念馆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跨越60年风雨，这两座遥遥相望的风洞，见证了我国风洞技术从追跑、跟跑到领跑的飞跃。

不只是一座纪念馆

要建设一座史料详实的纪念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听到纪念馆要升级改造，多位参与“两弹一星”攻关的科学家家属提供了5000余件珍贵文物，其中包括郭永怀在青海核试验基地工作时的着装、钱三强参加中央高层会议时的着装、周光召的“两弹一星”功勋证书及个人生活物品等。这些文物为“两弹一星”事业填补了诸多历史细节空白。

而要想让大家理解、传承“两弹一星”精神，光靠一座纪念馆还不够。“我们首次提出‘两弹一星’纪念地的概念，对火箭试验基地历史形成的、空间布局较为分散的各节点建筑进行保护性改造。”中国科学院与“两弹一星”纪念馆总建筑师、国科大人居科学学院院长吴晨表示。

踏入雁栖湖校区的这一刻，记者便开启了一场“两弹一星”的文化之旅。

“本次改造以校园内的制高点水塔为起点，构建视觉通廊，形成校园与西侧山域之间的空间纽带。”吴晨介绍，“本次设计也将S1和S2两个试验区的小径纳入整体的参观路线，拓展为具有仪式感的步道，让整体流线更加完整。”

伴着《东方红》的悠扬曲调，参观者走出展厅，开阔广场、苍翠山林、清风暖阳抚慰着人心。此次参观不再是简单的浏览，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情感共鸣。

“设计团队通过现代建筑形式与历史遗址之间的巧妙‘对话’，力求让参观者在空间中感受历史的积淀与时代的变迁。”吴晨指向远方的水塔，那曾是怀柔火箭试验基地中的最高建筑，也是全部区域的视觉焦点。“我们将水塔改建为纪念灯塔，将底部区域拓展成书吧，采用了悬挑、通透的现代建筑元素，让参观者能在视觉和情感上深刻体会时代的变迁。”

纪念地半山腰处还藏着一条特殊的林间小路——功勋路，这里矗立着23座“两弹一星”元勋丰碑。

群山之间，翠柏之下，雁栖湖校区高处，23座“两弹一星”元勋雕像的温柔目光，穿越时空，注视着这座校园，迎送一代代接受精神洗礼的青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