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丹

近日，大西洋上的一艘邮轮出现汉坦病毒聚集感染事件。截至5月5日，病毒已造成3例死亡、1例重症，感染者均出现严重急性呼吸道疾病症状。这一事件让汉坦病毒进入公众视野，也为全球公共卫生防控敲响警钟。

那么，汉坦病毒究竟有多危险？人们在居家或外出旅行时，又该如何做好防护、预防感染呢？

汉坦病毒感染可引发的疾病

汉坦病毒具有严格的宿主特异性，不同型别的病毒对应不同啮齿类动物宿主。目前，全球已发现数十种汉坦病毒基因型，主要宿主为黑线姬鼠、褐家鼠、大林姬鼠、鹿鼠等鼠类。汉坦病毒在鼠类体内长期潜伏携带，鼠类终身排毒，其唾液、尿液、粪便等排泄物中均含有大量病毒，是人类感染的最主要源头。

不过，研究表明，汉坦病毒感染者作为传染源的概率极低。尽管存在人传人案例，但此类情况比较少见，一般无需担心人际直接传播引发大规模疫情。针对大西洋邮轮汉坦病毒疫情事件，世界卫生组织明确说明，此次疫情直接人传人的风险较低。

汉坦病毒感染全年均可发生，春季和秋冬季为发病高峰。农民、野外作业人员、环卫工人、仓储管理人员、老旧小区居民等群体，因接触鼠类概率较高，属于高危感染人群。

该病毒感染人体后，主要引发两类严重传染病，分别为肾综合征出血热和汉坦病毒肺综合征。二者感染的汉坦病毒型别和临床症状差异明显，但均属于急性重症传染病，防控难度大、致死风险高。

肾综合征出血热又称流行性出血热，是我国重点防控的乙类传染病，也是汉坦病毒感染最常见类型。该病潜伏期一般为4至46天，平均7至14天，病情进展迅速，若未及时救治，患者可因急性肾功能衰竭、休克、大出血等并发症而死亡，整体病死率约1%至5%，重症患者病死率更高。

汉坦病毒肺综合征主要流行于美洲地区，此次邮轮聚集感染的表现正是此类型。我国目前少有该类型本土病例报告，但随着国内外人员流动日益频繁，输入性风险持续存在。值得警惕的是，密闭、人员密集环境会加速汉坦病毒气溶胶传播，容易引发聚集性疫情。

疫苗为何无法预防此次疫情

汉坦病毒主要通过呼吸道气溶胶、黏膜、破损皮肤侵入人体。病毒进入人体后，免疫系统会激活巨噬细胞、NK细胞、树突状细胞等免疫细胞，分泌大量Ⅰ型干扰素、炎症因子等，通过天然免疫方式抑制病毒复制，并识别病毒RNA和包膜蛋白等抗原信号，将其提呈给淋巴细胞，刺激机体产生抗体及抗病毒特异性细胞免疫。

汉坦病毒能够抑制干扰素的信号通路，削弱人体的天然免疫反应，从而让病毒从人体的天然免疫系统逃逸，得以在感染细胞内潜伏和复制，并持续传播，为出现感染症状和加重病情创造条件。

一般来说，汉坦病毒感染约一周后，人体即可产生抗体，其中中和抗体是病毒感染康复和疫苗发挥保护作用的关键。T细胞及细胞免疫在汉坦病毒感染病程中也具有很强的抗感染免疫作用。

然而，在汉坦病毒感染过程中，病毒本身并不直接杀死细胞而致病，真正导致感染重症的往往是免疫系统功能紊乱所致的炎症因子风暴及相关的免疫病理损伤。

汉坦病毒对人类来说有较强的免疫原性，感染后引发的免疫应答强而持久。自然感染康复后，人体可获得长期甚至终身特异性免疫力，极少出现二次感染。接种疫苗是预防汉坦病毒感染引发传染病的有效手段，但由于汉坦病毒型别较多，彼此之间交叉保护反应较弱甚至没有，只有接种对应型别的疫苗，才能有效预防该型病毒感染。

目前已上市使用的汉坦病毒疫苗主要是由我国和韩国研发的灭活疫苗。这类疫苗均于上世纪90年代获批上市，主要针对亚洲型汉坦病毒。以我国的灭活汉坦病毒疫苗（HFRS疫苗）为例，该疫苗广泛接种后，我国汉坦病毒感染病例由每年数十万例降至两万例以下。不过，该疫苗也有一定局限性，主要表现为中和抗体效价偏低、保护期约3至5年、需定期接种加强针。

截至目前，全球尚无可预防欧美型别汉坦病毒的疫苗上市使用，此次邮轮疫情事件中的汉坦病毒类型就是欧美型别，所以无法通过疫苗接种实现有效预防。

除了灭活疫苗，其他汉坦病毒疫苗还包括核酸疫苗、病毒样颗粒（VLP）亚单位疫苗及载体疫苗等，但这些疫苗基本都处于研发或临床试验阶段，仅有个别品种用于野外或战地应急。

如何防控和阻断病毒传播风险

结合汉坦病毒的传播特点与感染危害，病毒防控工作需以灭鼠防鼠、环境整治、个人防护、早诊早治为核心，通过多方联动、全链条管控，从源头降低感染风险。

首先，加强重点场所的环境清洁与消毒。邮轮、工地工棚、学校宿舍、农贸市场、仓储库房、老旧居民区等人员密集、易滋生鼠类的场所，要定期开展专项灭鼠行动，科学使用灭鼠药、捕鼠器，同时做好环境清洁，及时清理生活垃圾、杂物堆积，保持室内外干燥整洁，断绝鼠类食物来源和栖息条件；全面封堵墙角、门窗、下水道等部位的孔洞，安装防鼠网、挡鼠板，防止鼠类进入室内；密闭空间定期开窗通风、空气消毒，减少病毒气溶胶滞留，降低传播可能。

其次，筑牢个人防护这一重要防线。日常生活中要远离鼠类栖息环境，不触碰、不食用鼠类，不直接接触鼠类排泄物及被污染的物品；养成勤洗手的习惯，尤其是接触户外物品、清理杂物后，及时用洗手液或肥皂流水洗手；饮食上做到生熟分开，食物、饮用水密封保存，剩饭剩菜彻底加热后食用，杜绝食用被鼠类污染的食物和水；野外作业、露营、出行时，穿戴长袖衣裤与密闭鞋袜，减少皮肤裸露；旅行中避免长期处于封闭、人员聚集、空气污浊或存在鼠害的空间，避免吸入环境中的病毒气溶胶。

一旦出现不明原因发热、肌肉酸痛、咳嗽、胸闷、出血、尿量异常等症状，无论有无明确鼠类接触史，都要第一时间就医，并主动告知医生活动轨迹，做到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大幅降低重症和死亡风险。

汉坦病毒感染可防、可控、可治，公众无需过度恐慌，但绝不能掉以轻心。鼠类是汉坦病毒传播的核心媒介，只有全社会共同行动，做好环境灭鼠、个人防护和健康监测，才能有效阻断病毒传播链条，远离感染风险。

（作者系北京大学基础医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