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信息治理视域下社交网络不可信用户识别研究》，吴树芳、陈振亚、朱杰著，人民出版社2025年5月出版，定价：79元

■朱庆华

随着以微博、微信、抖音、快手等为代表的社交网络平台深度嵌入人们生活，人类社会已步入“人人皆媒、万物互联”的数字新时代。然而，社交网络在重塑信息传播、公众表达、网民互联的同时，也因其开放性、匿名性和传播的“病毒性”等特点，使互联网社交背后隐藏的安全隐患逐渐浮出水面。以虚假账号、网络水军、社交机器人和恶意账号为代表的“不可信用户”大量滋生，构成网络空间治理的核心挑战。

如何精准识别这些披着匿名“护甲”的“隐身人”，并构建起数字时代的信任防线，成为整个社会的一道必答题。河北大学教授吴树芳等通过对社交网络的系统化研究，完成了学术专著《网络信息治理视域下社交网络不可信用户识别研究》，正是对这一问题做出全新解答的“良心之作”。

三招揪出“隐身人”

作者指出，社交不可信用户看似“隐身人”，但通过统计分析、数据挖掘可以发现，该类用户并非无迹可循，而是具有系列“具象”特征，比如用户属性特征、用户行为特征和用户结构特征。

用户属性特征是不可信用户识别的基础。作者超越了对注册信息真伪的简单核查，提出通过关联分析和统计分析挖掘隐身用户的其他可疑特征，例如信息的完整性、注册表达的逻辑性、情感的负面性等。属性特征在识别不可信用户中扮演着基础性、先导性的角色，虽然不一定能据此直接“定罪”，但能高效锁定可疑对象、缩小侦查范围。

用户行为特征是洞悉其意图的核心。不可信用户的行为模式往往与正常用户存在统计学上的显著偏离。例如，其内容生产可能呈现高频转发但原创度极低，集中于特定时间爆发，或交互对象高度集中于特定可疑群体等异常模式。他们的行为目的导向性强，服务于操控舆论、散布虚假信息或诱导欺诈等。

用户的结构特征揭示了个体在社交图谱中的位置与角色。不可信用户往往不是孤立存在的，他们或以“星形结构”围绕某个核心节点，形成小型传播枢纽；或呈现为密集的“孤岛群”，内部连接紧密但与外部正常网络连接稀疏。这种异常的结构特征是识别有组织“隐身”活动的强有力证据。

在笔者看来，本书的价值不仅在于挖掘出了诸多具象特征，更在方法论层面启示人们，“隐身”的破局之道在于多维特征的融合分析。单一维度的特征可能被高超的伪装所隐藏，但属性、行为与结构这三重维度相互校验、彼此增强，共同编织了一张让“隐身人”无所遁形的检测之网。

用户参与共建信任网络

不过，不可信用户的识别过程带有主观不确定性，在揪出“隐身人”这一高度复杂的任务中，识别者（无论是算法还是人）的怀疑、置信与判断均会影响识别的结果。如何将这种主观不确定性融入识别任务是一个难点。该书作者直面这个难题，创造性地将证据理论引入社交用户分析领域，实现了一次重要的方法论升级。

在理论层面，作者针对以往研究过于追求客观确定性而忽视主观判断过程的倾向，通过引入证据理论，将不确定性从一个干扰项转化为一个可建模、可计算的核心变量。在实践层面，该书的研究成果将推动社交平台治理模式从简单的“特征匹配-二元处置”，向更高级的“证据融合-区间评估-分级响应”的智能模式演进，让社交平台在应对“隐身人”时，更像一个拥有量化怀疑能力的调查员，而非一个仅会执行“是/否”命令的自动开关。

揪出“隐身人”的主体不应只是平台或机器，享有共同规范的网民社群也应加入其中。理想的识别系统应赋予用户参与建构信任的能力。例如，通过协同标注、可信度评级、辩论机制，将专业判断与大众智慧相结合。当每个用户都成为信任网络的主动节点时，“隐身”的成本将急剧升高，因为表演将面临无数双处于不同语境、拥有不同视角的眼睛的持续审视。

在笔者看来，这本关于揪出不可信“隐身人”的著作，其价值不止于展示识别的方法，更引发我们思考。我们究竟希望生活在一个依靠技术恐惧来维持纯净的“无菌社会”，还是一个依靠公民智慧与制度韧性来消化风险的“健康社会”？ 前者或许能暂时清除更多“隐身人”，而后者才真正守护了数字时代自由、开放且富有活力的交流本质——那正是社交网络最初的承诺。

（作者系南京大学信息管理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