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萨根与安·德鲁彦

②《魔鬼出没的世界：照亮黑暗的蜡烛》

③1997年，李大光参加“世界科学素养研讨会”

■李大光

卡尔·萨根生前最后一本著作《魔鬼出没的世界：照亮黑暗的蜡烛》（以下简称《魔鬼》）简体中文第三版已经上架。萨根逝世近23年，这本书进入中国也已经21年。抚摸着新版书的封面，心中涌现无限感慨：这位世界著名的天文学家、航空航天科学家，被誉为“20世纪最会讲科学的科学家”却与世界上人口最多的中国没有任何来往，甚至直至今日，绝大多数中国人对他知之甚少，他的作品引进中国的数量也非常少。有时，心头不免产生这样一个疑问：在世界上唯一有《科普法》的国家，为何会有如此现象？

记得1996年，北京科学电影制片厂的廖烨刚从美国留学回国，他在跟踪拍摄我的“中国公众科学素养调查”研究过程中，我和他谈起萨根。那时，萨根已经住院。我非常希望有一个机会能够对他做一次采访。廖烨告诉我，央视有一个摄制组在美国，他愿意通知他们去医院对萨根进行采访。但可惜的是，摄制组回答说，随队翻译患病无法进行采访。不久得知萨根去世了。

大概中国只有一个人与萨根有直接接触，那就是当时在中国科协国际联络部的翁士达。他曾经在哈佛大学做学术5年，在几个国际组织中担任职务。在中国科协召开《魔鬼》中文译本第一版的研讨会上，翁士达描述了对萨根的印象：萨根不仅仅在天文学领域是世界著名科学家，同时也是个对世界各种文化现象十分感兴趣的人。他曾经对中国的文化和科学有所了解。1997年，我到芝加哥参加米勒召开的“世界科学素养研讨会”时，看到会场入口处树立着大幅萨根照片，我与参加会议的美国和欧洲学者聊起萨根，大家都为失去这样一位伟大的科学家和科普专家而感慨万分。

2001年，反伪科学专家、萨根生前好友詹姆士·兰迪在中国国际会议上做了关于反对伪科学的论述，并在《焦点访谈》中进行了表演，引发了国人的思考，也引起了国家领导人的注意。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在中南海接见与会代表，并亲切地与兰迪交流。兰迪在《魔鬼》第二版中谈到：“中国—— 一个曾经给世界贡献了指南针、算盘、日晷、印刷术和造纸术，而且至今仍然在慷慨地贡献着智慧的国家——也应该欣赏这位追求真理的天才所做出的事业，因为这项事业是如此的美好与迷人，对我们所有的人都具有重要的意义。”

2006年，在萨根逝世10周年时，我给萨根遗孀安·德鲁彦写信，希望她能够对中国读者说几句话。在她充满深情的来信中谈及他们的遗憾：“非常感谢你给我提供这样的机会，让我能够向对萨根生活、工作和哲学感兴趣的伟大中华民族的民众们，表达我的问候。萨根博士生前对中国的科学和文明十分仰慕，我们曾打算去中国呆上一段时间。但是，萨根不幸患病，我们始终未能实现这个梦想。” 安·德鲁彦坚持不懈地继续她亲爱的丈夫的事业，正如她在信中所说：“全球在网上注册了解卡尔·萨根思想和活动的人数在不断增长，这是我感到自豪和欣慰的源泉。萨根将怀疑主义和对未解之谜的探索视为同样重要，并努力将其融合在科学事实、科学价值观和科学方法的传播中。他的这一做法，吸引了可以想象得到的人口分类学上所有人种。萨根使我们意识到，从旅行者2号太空飞船在海王星轨道上所观察到的地球，呈现出的只是一个‘暗淡蓝点’。正是地球这一单一微小像素点的形象，以及其承载着珍稀生命的这一科学事实，使我们对自己能成为人类共同群体的成员而万分感激。在这渺小世界中属于我的小天地里，将我最真诚的问候，通过浩瀚无垠的时空，带给你们。让我们不断努力将揭示科学事实的伟大事业牢记在心，并付诸行动。”在她与萨根的眼中，中国是世界的，是在宇宙中那个暗淡蓝点上的一部分。天文学家的文化包容性体现在浩瀚的宇宙视野中，体现在其人类科学的意境之中。

安·德鲁彦经过长时间的努力，将《宇宙》重新制作为3D系列影片，在美国和欧洲再次掀起“萨根热”。2014年，该影片获得艾美奖。

萨根夫妇对中国的兴趣是显然的，萨根与中国擦肩而过已经成为历史的遗憾。萨根在其《魔鬼》中多次引用中国古诗、古文以及中国伪科学的事实，而且还引用了中国政府关于科学普及的文件内容。我们遗憾的不仅仅是他没有来过中国，而是他的影视和书籍作品进入中国还很有限，他的关于科学的方法和思想在中国没有引起太多注意。比如，13集的《宇宙》被翻译成10多种语言，在世界数十个国家放映，观众达到6亿。但是，其中并不包括世界人口最多的中国。他的30多部著作，绝大多数没有译介进中国。这个被誉为在20世纪“唯一能够用简单扼要的语言说明科学是什么”的科学家，中国人却知之甚少。

那么，与我们擦肩而过的“萨根思想”是什么呢？美国科促会首席执行官、《科学》杂志执行主编拉什·D·霍尔特在《魔鬼》简体中文第三版“序”中这样说：“萨根坚持认为科学不是产品和副产品的集合，科学甚至不是收集奇妙的发现和公认的事实的产物。科学是一种产生可靠知识的巧妙的思维方式，它是关于物质世界的启蒙的精髓。科学最大的好处就是科学本身，一种了解世界的手段。如果我们不利用科学来理解我们的世界，我们就会生活在失控和无法理解的黑暗之中，好像恶魔控制着我们的环境和我们的生活。萨根喜欢将科学形容为在黑暗中驱走阴暗恶魔的蜡烛。这是指明前进的道路，引导我们前进的蜡烛。这就是为何科学会成为人类最宝贵的东西的主要原因。”

萨根已经不在，他生前与我们擦肩而过，但愿，他对科学的见解与警示不会受到我们的再次漠视。

（作者系《魔鬼出没的世界：照亮黑暗的蜡烛》译者，中国科学院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