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袁一雪

“妈妈，你会死吗？我们都会死吗？我不想让你死！”儿童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对死亡、生育、性等敏感话题产生兴趣。但令人尴尬的是，家长在与孩子谈起这些话题时，往往不知如何入手，甚至直接转移孩子的注意力，避而不谈。

然而，从几个月前引起哗然的红黄蓝幼儿园事件，到近日爆出我国视频网站出现儿童邪典片，这让很多家长突然意识到，儿童单纯的世界已经狼藉一片。那些曾经的禁忌话题，不再随着家长们的三缄其口而被屏蔽在孩子世界之外，甚至因为家长的避讳，让孩子在遇到这种情况时不知如何处理，而致悲剧发生。

“要么太迟，要么太浅。”谈到针对父母对孩子进行性教育的话题，中科院心理研究所博士王思睿在接受《中国科学报》记者采访时说，对于敏感话题，儿童更需要父母等值得信任的长辈进行正确引导。

右半球儿童，左半球成人

正确引导，离不开成年人对儿童成长发育规律的认识。根据年龄段不同，婴幼儿和儿童兴趣点不同，以对性知识的探索为例：0~3岁的婴幼儿对自己的身体和他人的身体感到好奇并探索，抚摸他们的生殖器获取乐趣，公开谈论他们的身体；而4~5岁的学龄前儿童则会对自己的出生更感兴趣，对身体感到好奇，并能识别男性和女性；再大一些的孩子，他们会更倾向于，甚至只和同性互动，而且对性有了更复杂的了解，在生宝宝的基础上，了解更多性行为的信息。

针对儿童每个阶段的不同特点，家长也要随之调整教授的内容和方法。“在0~3岁阶段，父母应该让孩子对他们的整个身体感觉良好。家长应该准确地给所有身体部位命名，并传达身体和身体功能是自然和健康的信息。”王思睿表示，这种经常爱抚和安慰孩子的方式，可以让他们理解爱以及如何分享爱；满足孩子的需求还有助于培养他们的信任感。

4~5岁孩子的父母则应该帮助孩子理解隐私的概念，并告诉他们性是隐私的，是在家里发生的事。对再大一些的孩子，父母就要给他们提供更多的信息，并解释不同的家庭结构，以及平等的价值观和尊重。“在这个阶段，父母还应该给孩子开始介绍青春期的一些身体变化，这样帮助孩子更好地过渡，而不是紧张和不安。”王思睿说。

就方法而言，讲道理不如看图画让孩子更能理解。因为与成年人相比，儿童的右脑比左脑发达。相较于控制人类语言、逻辑、数字、记忆等功能的左脑，右脑则更侧重于图像，即将收到的信息以图像的方式瞬间处理完毕，心算、速读等即为右脑处理资讯的表现方式。日本研究右脑开发的著名教育专家七田真教授通过大量教学实际经验表明，人脑在3岁以前完成60%的发育，6岁以前完成90%；右脑在3岁以前最发达，左脑则从4岁开始发达。

“所以在3岁以前，孩子是感情动物，感性占上风，他们更喜欢图画，而不是文字。成年人却更擅长使用语言，但与儿童沟通时，试图讲道理是最无效的。”王思睿说。在专业机构中，往往会备有沙盘、绘画工具等，“我们会通过沙盘、画画让孩子表达自己所想，有时还会带着孩子们一起演小话剧，让他们在进行表演时表达自己。”

实施方法不复杂，但对环境却有高要求。“在进行刚才所说的方法前，父母或者其他进行这项工作的人要给孩子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王思睿提醒。而安全的环境，可信任的成人角色以及使用的方法，构成了与孩子沟通的基础。

绘本是打开话题的助手

也因为图画比语言更容易让儿童接受，所以在进行死亡、生育、性等敏感话题时，家长可以借助绘本。

春节后，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将有两本绘本与小读者们见面，一本是讲述儿童性侵的《忧伤的毛绒玩具》，另一本则是关于家庭暴力的《生气的男人》。

“儿童性侵犯研究领域久负盛名的美国社会学家大卫·芬克霍尔早在30多年前就已经严肃地警告，儿童性侵犯是全球普遍存在的。不过，在现有法律框架内，尚难以形成对儿童的‘立体保护’。预防教育的不足，事后的‘沉默’，以及专业支持的缺乏，都是真实存在的。《忧伤的毛绒玩具》之类的绘本可能帮助我们破除一些误解，说明一些事实。” 《忧伤的毛绒玩具》与《生气的爸爸》责编、北京天下童书编辑张爱玲在接受《中国科学报》记者采访时解释说。

目前，市场上关于性教育的书籍并不鲜见，如《乳房的故事》《小鸡鸡的故事》《我不跟你走》《决不能保守的秘密》等，“这些绘本都建立在科学专业把控基础上，所以可以放心地讲给孩子听”，王思睿说。例如在《忧伤的毛绒玩具》中，提到伤害小女孩的可能就是家庭的熟人，他不会威胁强迫，而是通过糖果、玩具诱惑孩子，当露出真面目时，会以收回之前给过的好处作为威胁。孩子们在懵懂时就会被诱骗。“这本书还折射出孩子不知道怎么跟父母说，所以在书籍最后她选择与另一位信任的女士沟通。”王思睿表示。

《生气的男人》讲述一位爱发脾气的父亲，让孩子和妻子生活在家庭暴力中。“目前图书市场中关于家庭暴力的书还比较少，其实家庭成员情绪压抑或者出现暴力的事件并非少数，孩子要学习如何面对，整个家庭也应该了解要怎样调整。”二十一世纪出版社编辑梅竹告诉《中国科学报》记者。

生活困苦也是成长的必修课

如果悲剧已经发生，如何安抚孩子？家长该如何面对？“如果在孩子身上发生的事情影响到了家长，导致家长情绪不稳，那么沟通和交流的工作最好交给专业机构来做。”王思睿建议，“因为儿童性侵事件往往受伤害的不仅是儿童，还包括整个家庭。”

“家长辨别自己是否有能力帮助孩子之前，要先分清创伤和哀伤。”王思睿补充道。哀伤表现为难过、悲哀，会觉得心痛；但创伤则表现为愤怒、偏激，可能会做过激的事情。创伤的情绪可能会最终导致整个家庭面临破裂，寻求专业帮助也变得更迫切。

更重要的是，对孩子的伤害发生后，不论是暴力、冷暴力还是性侵，都要尽快消除这件事对孩子的影响。“如果不及时消除，那么孩子长大后可能会因为儿时家庭的暴力或父母的漠视，导致后期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时有碍，可能在谈恋爱时出现自卑等心理。”王思睿表示。

而在《忧伤的毛绒玩具》和《生气的男人》出版时，会随书附赠“亲子导读和公益援助”手册。“手册内容包括解读、法律政策讲解、心理专家指导，及公益援助热线，以期给广大家长和孩子更多认知和援助。”北京天下童书编辑周游表示。接下来，二十一世纪出版社还将策划一系列图书，包括家人去世、性侵、暴力等选题。“文学不仅要给孩子展现世界的美好，也要让他们学会生活中的困难、苦难、艰辛甚至是生死。”梅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