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

【不是什么好故事都能拍成好电影；不是什么能拍成好电影的好故事，什么人都能拍。】

科幻电影《降临》（Arrival）改编自美国华裔科幻作家特德·姜的科幻佳作《你一生的故事》（Story of Your Life）。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一改编很难称得上成功。

《你一生的故事》的主旨不仅仅是讲述了一段陌生语言的破解历程，如果只这样看自然就显得有些乏味了。作者的本意，是要通过一种非线性的语言，来展现一种洞悉全景式未来的思维方式。而在电影《降临》中，创作者似乎更想要表达不同语言（或者说不同族群）间是交流，以及在这种交往中的有限理解与必然误会——在这种情况下，误会将“大面积”超过理解。

那么这里我们不妨只谈影片的表达，不再援引原著也不再讨论是非。影片想要告诉我们的是：不同文明的交往，恐怕往往是低等文明不理解高等文明，有时甚至让人啼笑皆非：感觉怎么在和一个弱智交谈！有时则如同土著人的简单直接，所谓一言不合就怎样。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在文明理性的同时，你要是不再在“粗鲁”上与你的敌人保持一致，你还真容易吃点小亏呢。所幸人类，至少是部分人类，至少是两位语言学家，还是充满理性的——唯一让人不舒服的是，这属于“低等文明”（人类）中的理性。

有意思的还有各种背景：电视新闻里一群乌合之众的滑稽表演，现场科学家与军人和政府官员之间的难以沟通，以及各种失去理智的混乱不堪。而影片中解释，所以这些都源于沟通的不畅，因此把沟通放大到了一切问题，大有一种“千错万错都是没有怎么怎么着”的感觉。

总之电影确实没有将原著中的思想表达清楚，在情节上想照搬原著又担心故事过于简单，想有所拓展引申又被原著束缚住了手脚。可见有时候不忠于原著会有问题，过分忠于原著也会有问题。这再一次证实一个近乎陈词滥调的真理：不是什么好故事都能拍成好电影；不是什么能拍成好电影的好故事什么人都能拍——上述句子里的“故事”本来都写作“科幻”，后来我觉得稍微放大一下也未尝不可。

上面是比较认真严肃地探讨文学和电影艺术，下面不那么认真严肃地探讨一下星际间的文明交往——

这种交往，在影片中展现得实在有些浅陋。处理的方式太过善良（比如在几名士兵私自的盲动之后外星人的反应），解决的方式也太过于理性（比如女主人公通过私人电话的劝说），让人感到故事线条简直美丽得无以复加，居然以为真能靠沟通来解决问题，而最后的结局又是机械降神般的皆大欢喜。不过也只有电话这段噱头，给影片插入了推向高潮的唯一传统手段，继而还展示了一下男一号的英雄气概，勉强满足了一部分观影者已被好莱坞科幻大片培养起来的“好莱坞习惯”。

所以最后，外星飞船冰雪消融般的退场，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震撼。电影过度解读了外星来客前来拜访的意义，并标以重要与崇高的“3000年后请地球施以援手”的目的——原著并没有这种目的，这种目的显然成了“因果论”的论调。事实上，其实星际间文明交往的时候（其实哪里的文明交往都一样），有时候是由于沟通不畅，但这种不畅往往不是源于相互间的不解，而取决于文明的量级差异，就如同人与蚂蚁恐怕很难进行交流。所以，没有谁要来侵略你，没有谁要来占领你，没有谁要来向你索取你的利益，也没有谁要来与你划分势力范围——人家过来，可能就是来和你们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