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近朱
【西贝柳斯说过这样的话:“当我们看到芬兰海岸上花岗岩石的时候,我就懂得为什么会如此处理管弦乐了。”】
早在17世纪,在遥远的巴洛克古典音乐时代,宗教音乐是音乐的主体。许多作曲家就是在《弥撒曲》《受难曲》等宗教的“桎梏”中,发挥着天才,撒播着音符。因此,流传至今的宗教音乐也是名篇迭出、佳音不绝。但是,当世俗性音乐崭露萌生的那一刻,人们却感到音乐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清新和美丽。带着世俗气息出土的这些音符,往往与人们时时身处的大自然息息相关。
可能不是诞生最早,但却是流传最久的一阕乐曲,是意大利音乐大师维瓦尔第谱出的小提琴协奏曲《四季》。这个在弓弦上演绎的四季丽景,冲决了宗教音乐相对的板正与冷漠,将大自然的勃勃生气注入到了流动的音符中。其明亮清丽的乐调,竟为几百年之后的今人所津津乐道。
维瓦尔第之后,18世纪维也纳古典音乐时期到来。被莫扎特和贝多芬尊为师长的“海顿爸爸”,他的音乐只留下了宗教音乐的淡淡身影。当他以“交响曲之父”的身份,独步这个为后世大有用武之地的界域时,海顿脱开了自己制定的交响曲应为“纯音乐”的既定规矩,走上了“标题音乐”的轨道,创作了一部清唱剧《四季》。顾名思义,“清唱剧”是从宗教音乐形式中来,而“四季”则完全是一个世俗色彩浓烈的主题。于是,呼应着17世纪维瓦尔第写就的《四季》,18世纪诞生的海顿的《四季》也用美丽的音乐讴歌了美丽的生态景境,抒发了人们置身于大自然中的美好心绪与情感。
就在18世纪末与19世纪初叶之交,那位挟时代风云的“音乐英雄”贝多芬横空出世。人们熟知他为法国大革命理想而写就的《英雄交响曲》,也能咏出他向命运挑战的《第五交响曲》的“命运”主题音调。但是,就是这位蓬头如狮、粗犷豪放的音乐巨人,却投身在大自然怀抱中,细腻入微地品味了溪流、雷电、风雨、晴空等动人景境,将大自然的醇香气息注入到他的新作中。这便是19世纪初叶贝多芬创作的《第六(田园)交响曲》。
与时代风云共鸣,与个人命运搏击,贝多芬的这部“田园”交响曲,实在是一个与他性格性情志趣志向大相径庭的“另类”。但是,就在我们读到他的愤懑疾呼“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的同时,他却诗意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我的心潮因美妙大自然而澎湃。”
于是,几乎近三个世纪,从维瓦尔第到海顿,再到贝多芬,他们音符中的“美妙大自然”,奠定了其后世音乐家对于大自然的敬畏,并步其先声造就了不知多少讴歌大自然的传世之作。
斯美塔那的《伏尔塔瓦河》、施特劳斯的《蓝色的多瑙河》、包罗丁的《中亚细亚草原》、德彪西的《大海》、肖斯塔科维奇的《森林之歌》,以及当代法国作曲家梅西安的《鸟鸣》,亦即他长期研究世界各地的鸟鸣并作了音乐化的再现。于是,在维瓦尔第、海顿、贝多芬身后,经19世纪浪漫主义艺术世纪直到20世纪现代音乐的蓬勃兴起,几乎每一位音乐家都以大自然为题,让也是大自然之声造就的12个音符,幻化出无穷无尽的五色缤纷的音乐世界。在那里,哺育人类生命的大自然母亲,成为千古永恒的一个音乐大主题。
在我们感受音乐中的大自然之声时,那些音乐大师常对我们喋喋不休,大谈大自然带给他们的灵感和智慧。西贝柳斯说过这样的话:“当我们看到芬兰海岸上花岗岩石的时候,我就懂得为什么会如此处理管弦乐了。”而德彪西这位印象乐派的音乐巨擘更将大自然视为尊神宗师。他说:“当我仰望变化无常的天空,久久观赏它那壮观更新的美景时,一阵无可比拟的激动占有了我。在我心底反映出了包罗万象的大自然。”
几个世纪以前,我们这颗星球是一个原生态的美丽境界。因此,这美丽便化为魅力,成为音乐家艺术灵感之源。随着时代的发展,地球上的生态情状已非昨夕。今天,当我们再去聆听那些充满大自然之声的音乐,再去体味那个时代那个地球纯净清洁的生态意境,再去敬畏和尊崇我们共同的大自然的本来神韵;几个世纪以来古典音乐所刻画出来的大自然原型,会让我们更加珍惜我们身边已经不多的“化石”一般残存的原生态的自然形貌。
维瓦尔第、海顿的《四季》,让我们知道我们这颗小行星上的四季气候原本是如此的鲜明清丽;而贝多芬以“田园”去刻画大自然的美景时,他则强烈表明:情感多于描绘。是的,大自然所激发出来的美好情感,就是大自然美好身影在人们心灵中的折射。在大自然渐失现实魅力之刻,这些古老的音乐所激发出来的美好情感,其宝贵的启迪就是——让每一个地球人都有敬畏大自然的神圣的使命意识。
《中国科学报》 (2017-03-17 第7版 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