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宣宗行乐图》

■本报记者 王剑

明代画家商喜的名作《明宣宗行乐图》中，一位拿着棒瞄准地上一枚弹子的人就是明宣宗。他在干什么呢？打高尔夫！

你也许不知道，据历史学家考证，“高尔夫”这个融入了“绿色，氧气，阳光，友谊（Green，Oxygen，Light，Friendship，即GOLF）”诸多现代元素的西方体育运动，它的起源竟然是中国。

宋徽宗、金章宗皆爱捶丸

南开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敖堃告诉《中国科学报》记者，现代的高尔夫球运动与中国古代捶丸运动的形式和规则几乎相同。

捶丸，即拿小棍捶石球之意也。它最早起源于宋代，元代时期大受上流社会欢迎，在明代成为流行运动。捶丸是一种无论男女，老少咸宜的休闲娱乐方式。

关于捶丸活动的最早记述，可见于元世祖至元十九年（1282年)署名为“宁志斋”编写的专门论述捶丸著作《丸经》。敖堃告诉记者，然而“宁志斋”姓甚名谁已无从考证。根据《丸经·集序》中，“至宋徽宗、金章宗皆爱捶丸”的记述，可知捶丸形成期最晚在北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年）。

在当时，捶丸运动连儿童也非常喜爱。如北宋官吏膝甫，幼时“爱击角球”，他的舅父是当时有名的文人范仲淹，“每戒之不听”。这里所说的角球，就是用角骨制成的球，不易击碎。敖堃指出，球不可太重，太重则行动迟滞；而又不可太轻，轻则飘；以适中为宜。因此，捶丸还有用瘿本制成，瘿本即赘木，又叫树瘤子。这种木头生长不规则，树纤维紧密坚牢，久击不坏。

在陈万里《陶枕》中著录有一儿童捶丸图陶枕，图中小孩持一小杖在击丸，形象生动，这也是当时捶丸活动盛行的佐证。

敖堃坦言，捶丸运动在其产生和发展过程中，曾大盛于宋、金、元三代，而衰落于清代。在其兴盛时，上至皇帝大臣，下至三教九流，皆乐此不疲。这在元人散曲、杂剧中多有提及。元人无名氏《逞风流王焕百花亭》杂剧第二折“上小楼”曲中，王焕自夸什么游戏都会，“折莫是捶丸、气球、围棋、双陆、顶针续麻、拆白道字……”《庆赏端阳》剧中的道白亦云：“你敢和我捶丸射柳，比试武艺么？”

此外，敖堃告诉记者，现存于山西省洪洞县广胜寺水神庙壁画中，还有一幅保存完整的元代捶丸图。图中二男子右手各握一短柄球杖。一人正面俯身作击球姿势，另一人侧蹲注视前方地上的球穴，稍远处有两名侍从各持一棒，棒端为圆球体，居中者伸手向左侧击球人指点球穴位置。这张壁画是元代民间捶丸活动的真实反映。

捶丸场地多设在野外

关于捶丸的活动方式和特点，在其盛行不久后即有人进行了总结和研究。“宁志斋”的《丸经》中，追溯了捶丸活动的发展历史，对这项活动的场地、器具、竞赛规则以及各种不同的击法和战术等，作了全面系统的总结和记述。

捶丸最显著的特点是场上设球穴，以杖击球。《丸经·集序》说：“视土燥湿坚岔而安基，择地平峻凹凸以制胜，拽肘运杖，击构收窝。”

捶丸场地多设在野外。《丸经·因地章》云：“地形有平者、有凸者、有凹者、有峻者、有仰者、有阻者、有妨者、有迎者、有里者、有外者。”不平的坡称峻，坡的上面称仰，前面有隔的称阻，后面有碍的称妨，能反射球的称迎，左高的称里，右高的称外。场上设窝，又叫“家”，即小洞；窝边插小旗。《明宣宗行乐图》绘制出全场共有10个窝，窝边插不同颜色的彩旗，以表示窝与窝的区别。捶丸时，以球入窝为胜，胜则得筹。

击打捶丸的俗称“棒”，有着不同的类形。如“撺棒”“杓棒”“朴棒”“单手”“鹰嘴”等多种，供人在不同条件下选用，打出不同的球。同时又依棒数多寡分为全副、中副、小副3种。全副包括10根棒，中副为8根、小副则在8根以下。《丸经·取材章》认为在秋冬之季最宜取木制棒，因这时“木植津气在内”，坚固耐用。“筋胶以牛，用其固也”。用牛筋、牛胶加固，柄用南方大竹制作，取其刚坚厚实。《丸经·取材章》谓：“如击得球好，亦须得好棒。”

捶丸在东学西渐中传入西方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作为中华古代传统体育的一项重要形式——捶丸，早在宋元时代就已日臻完善。其规则的科学化和比赛的正规化，在中国古代体育史乃至世界古代体育史，都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宝贵遗产。

而按照《丸经》的记述，我国捶丸的竞赛规则早在1282年就已经成立，时间比英国的高尔夫球竞赛规则的确定时间早472年，现代高尔夫球的规则最早于公元1754年在苏格兰的圣·安德鲁斯高尔夫球友会制定。因此，捶丸很可能是在元代传入欧洲的。

敖堃强调，有法国的东方学者莱麦撒根据大量的史料，考证出中国古代文化由蒙古人西征传入欧洲的种种事实。蒙古人的西征，将以前闭塞的欧亚路途完全打开。可以说，元代是一个大规模东西文化交流的时代，而东学西渐又是其主要趋向。在这种东学西渐大潮的冲击下，捶丸的入西也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

从技术上讲，捶丸和高尔夫球运动有三大基本特征是相同的。第一，两者都有球洞。捶丸曰窝，高尔夫球称穴，而且赛场球洞差异并不大。第二，两者都用球杖击球，所用的球杖基本相同。第三，场地选择极为相似：捶丸场地要求以地形有凸、有凹、有峻、有仰、有阻、有妨、有迎、有里、有外、有平的园林为球场，而高尔夫球场也要求有平坦的地形，还要有凹凸粗糙不平地段，再加上沙洼地、水沟等障碍物。

从形制上看，捶丸球杖同高尔夫球杖有着惊人的相似，二者显然具有传承关系。因此可以说，高尔夫球这项吸引了成千上万爱好者的现代西方体育活动，与古代中国文明大地上盛行了千余年的捶丸有着一定的渊源。

岁月将金戈铁马、刀光剑影演变成了历史；今人振臂挥杆时，是不是看到了古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