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田瑞颖

做博士后期间，Michael L. Wong经历了5年的论文“空白期”。但在2025年，他以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发表了7篇论文，并于当年年底成为美国卡内基科学研究所的研究科学家（Research Scientist）。

近日，Wong在《自然》杂志“职业专栏”发文讲述他的科研故事。无论以何种标准衡量，2025年对Wong而言都是成果斐然的一年。但他“不是来炫耀的”，反而认为此前的那些“幽灵岁月”也是一种成功。虽然屡屡受挫，项目经常无疾而终，但“没有那些蛰伏的时光，就不会有我去年发表的7篇论文”。

Wong结合亲身经历提出了4点切实的建议，来帮助科研人员重新认识“幽灵岁月”的价值，并对抗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图为AI生成

连续5年没有产出，对于早期科研人员的职业发展来说，可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2017年，Wong发表了博士阶段的最后一篇论文。直到2022年才发表了做博士后的第一篇论文，这期间，他没有一篇以主要作者身份完成的论文发表。在外界看来，Wong就像消失了一样，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一直在默默地努力。

在卡内基科学研究所地球与行星实验室做博后期间，Wong以独立研究者身份开展探索，全身心地投入到天体生物学领域的研究中。他勇于学习新方法，发展新的研究概念，这些经历为他日后成为真正的科学家奠定了重要基础。

Wong坦言，那段时间，自己作为合作者参与写作了几篇论文手稿，但个人主导的项目却屡屡受挫，开局十分不利，很多项目无疾而终。“当我回想没有论文发表的那5年，我并不感到失望，也不认为那是失败。相反，我为自己在那段岁月里的成长感到自豪。”Wong说。

然而，仅凭个人满足感并不能在学术界生存。Wong表示，如果没有更资深的学者们关照和提携，自己的研究事业肯定会因为缺乏发表成果而夭折，“如果没有那些支持我、相信我、愿意在我身上冒险的导师们，我可能早就离开科学界了。”

Wong认识很多因为自己的论文发表不多，就认为自己不够好，因此离开或正在打算离开学术界的青年科研人员。在他看来，对论文发表数量和保持高产出的担忧，正是导致科研人员焦虑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成功被简化为几个简单的指标时，人们很容易进行比较和竞争。这种残酷的环境不仅会导致糟糕的研究，还会驱使人们彻底离开科学界。”Wong写道，而统计数据显示，近一半的科学家在发表第一篇论文后不到十年就离开了学术界。

为了避免“不发表就出局”带来的消极后果，Wong提出了4点建议。

首先，必须认识到研究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往往不止一年。

对于Wong来说，2025年发表的7篇论文，每一篇都代表着数年的辛勤工作，只是这些工作恰好在那一年结出了果实。事实上，其中一个项目始于2020年，另一个项目的种子则是在2022年的一次研讨会上播下的。不幸的是，许多博士后研究岗位的时限，远不足以将一个雄心勃勃的科学项目从构想推进到发表。

已有研究表明，短期合同带来的不确定性会增加职业脆弱性。Wong认为，必须设法让“慢生产力”有机会得到回报，允许那些需要漫长时间才能孕育而出的科学探索。

其次，无论何时何地，导师们都应该尽可能地突出那些正在开展中的学生或博士后的工作。

一位博士生为即将提交的论文所付出的多年心血、汗水和泪水，并不会直接显现在他们的简历上。推荐信是导师可以重点提及学生未发表工作的一个关键地方，这种支持也可以发生在导师受邀演讲时，或者仅仅是在与同事闲聊时。“尽可能地为早期职业研究人员宣传和肯定他们的贡献，对于他们的职业发展至关重要。”Wong说。

第三，学术体系应该通过鼓励探索性的研究，来激发早期职业研究人员培养独立的科研能力。

虽然用预期的成果来回报资助者很重要，但很多时候，科学上的突破来自于学科之间意想不到的连接。Wong表示，如果不是在那段没有产出的岁月里悄悄参加一门科学哲学课程，阅读那些介绍信息论和机器学习等学科的书籍，就不会有今天的自己。

“我们必须记住，在学术界开辟自己的道路，本质上就是一种创造。那些早期对看似无关的领域的投入，往往能为日后播下最宝贵的思想种子。”Wong说。

最后，必须抵制仅仅根据发表记录就对求职者仓促下判断的做法。

有几位同事在看到Wong的求职申请材料时，就指出他在2017年到2022年间论文数量匮乏的问题。“每当我听到这种评论，我就会想，‘谢谢，但你希望我做什么呢？回到过去把它补上吗？’”Wong不知道有多少招聘者仅仅因为那显眼的5年空白就拒绝了自己。他希望，招聘者们在做出最终判断之前，能够完整阅读候选人的申请材料，更多地考虑求职者未来的学术潜力。

但Wong也强调，强调这些并不是说学者们不应该追求稳定、持续的产出，而是想提醒大家，科学的萌芽和人才的绽放都需要时间，必须为早期职业研究人员提供通过不同方式取得成功的机会，“在学术界没有两条相同的道路。”

Wong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再拥有一个像2025年这样的年份。但扪心自问，他认为2025年并不比任何一年更成功。那一年，自己只是在学习、成长、发现、教导——只不过恰好发表了7篇论文而已。

参考原文：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5-040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