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志会 来源:中科院之声 发布时间:2017/4/4 8:3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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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佩道故 大爱无疆:怀念郭永怀和李佩先生

 

导语:4月5日,郭永怀和李佩的骨灰将合葬于中科院力学所郭永怀雕像下,这个季节院内正盛开着郭先生生前最喜爱的迎春花。

2017年1月12日,我国“两弹一星”元勋、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郭永怀先生的夫人、九十九岁高寿的李佩先生仙逝。郭永怀和李佩先生热爱祖国,服务人民,追求真理,代表着中国真正的知识分子,他们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今年清明(4月4日)恰逢郭永怀先生一百零八岁诞辰,谨以此文怀念我们敬爱的郭永怀先生和李佩先生这对科学界伉俪。

1946年,郭永怀在加州理工学院跟从冯·卡门获得博士学位,应师兄西尔斯(W.R. Sears)之邀,到康奈尔大学工作,成为该校航空研究生院的奠基人之一。一年之后,端庄贤淑、风华正茂的李佩来到康奈尔大学工业与劳工关系学院学习。在一次郭永怀关于航天的学术报告会上,二人得以相识。他们有着北京大学和西南联大的共同过往,又都颇好古典音乐,很自然地收获了爱情。1948年,二人喜结连理,李佩治家,郭永怀埋头科研,创造出“ PLK 方法”等传世之作。1951年8月,爱女郭芹降生,一家三口平静而快乐。

郭永怀和李佩在康奈尔大学

1956年9月,在钱学森召唤下,早已归国心切的郭永怀和李佩一家回到祖国,郭永怀被任命为中科院力学所副所长,一家人被安排住进位于中关村的中科院特级专家楼,与钱学森家和钱三强家相邻。少言的郭永怀本来酷爱集邮和音乐,工作的繁忙使他再无暇顾及,而是豪情满怀地投入科研工作。1957年6月7日,郭永怀在《光明日报》发表署名文章,说“我作为一个中国人,有责任回到祖国,和人民一道,共同建设我们美丽的山河“,鼓励还留在美国的同学和朋友们快快回国。

他每天很早赶到所里,晚上、周末都经常可以见到他在办公室忙碌的身影。1958年,在钱学森调往国防部门和钱伟长被打成”右派“后,郭永怀实际领导着力学所。他牢牢把握依工程科学建所的基本方针,在混乱的年代里,尽力保护力学所一批科研方向得以维持。经钱学森的极力推荐,他介入“两弹一星“研制,担任国防部九院副院长,频频往返于青海和北京之间。由于高原反应,他的身体多有不适,还不到50岁头发已经花白,但仍坚持奋战在第一线。

钱学森和郭永怀在中国科学院力学所

李佩先是担任了中科院行政管理局西郊办公室副主任,建设起了西点屋、医务室、小学和食堂,后于1961年2月,被调到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外语教研室教英文。她心知他正在从事保密的研究工作,从不过问内情,只是在工作岗位上默默耕耘,照顾家庭,毫无怨言。郭永怀包里总有个苹果,那是李佩给他预备的点心。郭永怀重家庭情义,她便每月按时邮寄80元生活费给他荣成渔村的兄嫂。工作再忙,这对夫妇都事无巨细地关心着研究生和助手的学习和生活,常邀请他们来家中做客。1965年,郭永怀和李佩将家中存款和公债4万8千余元捐赠给力学所。

李佩和郭永怀及女儿在中关村家中

时隔多年后,郭永怀以烈士身份被授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李佩才获悉原来丈夫曾从事国防尖端武器研制,是“两弹一星“元勋中唯一一个在原子弹、导弹和卫星三个领域均有重要贡献的科学家。

“文革“后,郭永怀因参与国防研究,被中央指定保护起来,家人却没有同等待遇。1968年,李佩因在重庆白区工作和美国留学的经历,被作为美国特务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牛棚里开始遭受了长期的“隔离审查”。9月,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的郭芹“初中还没毕业便上山下乡“,到内蒙古农区做了一名知青。10月3日,郭永怀离开北京赴青海核试验基地,从此一家人分处三地。

在凄风苦雨的年代,人与人相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郭永怀和李佩却以最善良的心牵挂着别人。“文革”初期,力学所林鸿荪、杨友(原名杨友鸾)夫妇也同样受到了冲击,郭永怀和李佩大胆接纳他们搬到家里合住。1968年12月5日,郭永怀因发现了重要的实验数据,也担心着李佩的安危,与警卫员一同乘坐小飞机赶赴北京。李佩迟迟未见人归,却等来了丈夫遭遇空难的噩耗。相伴廿载的爱人壮年西去,她将所有苦痛和眷恋深埋心底,人前从未流泪。此后,郭芹回到内蒙古插队,因健康受到损害而于1970年病退回京,以烈士子女身份进入中科院力学所工作。其时李佩已随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迁至合肥,继续受审。直到1973,李佩才被允许春节时回北京探亲。林鸿荪听说郭永怀去世后自杀,精神受到刺激的杨友得到了李佩的悉心照料。

1976年,李佩终获自由回到北京,用行动谱写了灿烂的后半生。她起初给中科院力学所等机构教授英语培训班,1978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研究生院首任院长严济慈委任她负责英语教学的领导工作。她教学极度认真负责,自编教材,制定教学和考试大纲。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后不久,李佩便向学生介绍美国大学招收研究生办法,鼓励大家自费留学。为配合李政道教授发起的中美联系招考物理研究生(简称 CUSPEA )项目,自1980年起,她负责了9年的 CUSPEA 英语测试。她在英语教学中开创了“应用语言学”。她如一位慈祥的母亲,关爱着国内外学子的成长,希望将他们培养成引领科技前沿的精英,桃李满天下。在她的努力下,中科院于1986年9月正式成立了科技翻译工作者协会,促进了中外科技交流与科学传播事业的发展。

李佩主编了“文革”后第一套研究生英语教材

1980年,郭芹移居美国,家中只剩李佩一人。1986年春,李佩从中科院研究生院教学岗退而不休,一直到80岁还在站着给博士生上英语课。本以为生活可以一直平静地过下去。时针指到1994年,郭芹在美国突患癌症,也许一个初中生在美国的生活并不如意,也许早年上山下乡造成的身体损害有了后果,两年后郭芹在北京病故。公私分明的李佩并未将女儿骨灰与父亲合葬,而是将骨灰撒入昆明湖。在中年丧夫的打击后,我们怎能想象她又可以承受老年丧子的大不幸呢?可第二天她就提着录音机去给研究生上课,只是看起来更加清瘦,声音略微嘶哑。

她全身心投入到火热的社会工作中去,从玉泉路到中关村,从中科院南区到北区,她瘦小的身影一直奔波,成为一盏“中关村的明灯”。为了帮老一辈科技工作者安度晚年,她于1995年组织成立了“中关村老年互助服务中心”,当时她最大的心愿是能建成一所中科院老年公寓。1996年至2010年,在她强大的人格魅力的感召下,每周五的中关村讲座邀请来一大批知名专家学者,讲座包容并蓄,文理齐飞,精神矍铄、气质优雅的她亲自主持。没有活动经费,她就自掏腰包给每位主讲人送上鲜花。她每周三在力学所主持的“钱学森科学与教育思想研讨会”,成为远近闻名的思想交流中心。她积极组织的电脑、英语、花艺等各种学习班,也为大家津津乐道。

中科院院长白春礼多次探望李佩先生,称她是“优秀教师最突出的典范”

几十年来,李佩很少提起郭永怀,可她的思念之情比海深,希望郭永怀的科研态度和科学思想能够传承下去。2003年,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建校45周年之际,李佩赴安徽,将郭永怀的“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赠送给他曾担任过系主任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2007年,这位生活清苦的老人将60万积蓄分赠给中科院力学所和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郭永怀奖学金”。中科院力学所在院内树立一尊郭永怀的汉白玉雕像,李佩将丈夫的骨灰从八宝山烈士公墓迁出,埋葬在雕像下。她没有忘了当年那位与郭永怀一同牺牲的解放军小战士牟方东,将其部分骨灰一同迁葬。她说,郭先生从未离去,就在力学所,在家里,在她身边…..

李佩先生在中科院力学所郭永怀雕像旁追思

如今,李佩先生这枚“中科院最美的玫瑰”已驾鹤西去,一家人在天堂重逢。“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能将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他人记忆中,生命仿佛就在加长。4月5日,他们的骨灰将合葬于中科院力学所郭永怀雕像下,这个季节院内正盛开着郭先生生前最喜爱的迎春花。

作者系中科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科研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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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4 9:20:32 tom
郭永怀是真正的国之栋梁,他牺牲时和警卫员紧紧抱在一起,实验数据压在他俩的胸前没有被烧毁,人们在分开他俩烧焦的尸体时才发现。
可惜现在的归国人员几乎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境界,他们表面上、语言上装成也是郭永怀这样的人,其实是在透支前辈们的功绩和国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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