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魔法吗？替代医疗的故事》，[美]保罗·奥菲特著，周严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25年5月出版，定价：58元

■李清晨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人会选择那些没有证据的医疗方法。现代医学的进步日新月异，但人们对主流的医疗手段却产生了更多的不满。

在医学技术发展进步的过程中，听诊器的发明是一个标志性事件。从医生普遍使用听诊器开始，医患之间的距离被渐渐拉远了。事实上，随着各种诊疗手段出现，医患双方间的仪器也越来越多，病人就像工厂里待检修的配件一样在各个检查场所轮转。再后来，连手术都能远程操控了，生死相托的术者与病人很有可能都没见过面，也没有任何直接的身体接触。这样的医疗情形，确实很容易让病人感觉落入了一种被非人化对待的处境。

80多年前，著名医史学家西格里斯特在《疾病的文化史》中写到，只要医学尚没有达到它彻底消灭疾病的目标，就始终会有患者希望出现奇迹，向宗教甚至是巫术寻求帮助。任何时候，只要医生低估了病源及治疗方法中的社会因素和心理因素，他就会在重视这些因素的牧师那里发现一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这一观点犹如先知的预言，西格里斯特所担忧的事正在许多地方发生——替代医学正是充分利用了人性的弱点，钻了现代医学的空子，给人类的健康带来了诸多麻烦。

《你相信魔法吗？替代医疗的故事》（以下简称《替代医疗的故事》）是一本全面审视这一“怪诞”现状的医学科普书，作者保罗·奥菲特以严谨的逻辑和翔实的证据，揭露了近100年间先后活跃在美国社会的各种医疗骗局。不要以为这是一本痛打落水狗的科普作品，书里打击的对象，有一些甚至现在还没有落水。

比如本书第九章揭露了以所谓“抗瘤酮”治疗癌症的骗局，14年前就差点儿在中国上演。万幸的是，某机构刚在网上夸大宣传时，就被中国的科普作家发文迎头痛击，我和几位朋友还收到了该机构的律师函。后来，主流媒体也积极参与报道揭露其欺诈行径，挫败了他们试图在中国开展事业的企图。

而今，我又在这本书里读到这位“老对手”的故事。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直在美国活跃着，治疗范围甚至超出了肿瘤的范畴，比如声称能治疗帕金森病、艾滋病和神经纤维瘤。

1987年美国医学史学会主席约翰·C.伯纳姆写过一本《科学是怎样败给迷信的》，讲的是美国始于1830年的科学普及史。作者认为科学总是会败给迷信，我当时还觉得观点过于悲观了。读完《替代医疗的故事》我才意识到，可能是我以前对科学的力量过于乐观了。

比如本书里关于膳食补充剂的历史，尽管不断有证据证明，大多数情况下额外补充维生素对健康是有害的，但讽刺的是，2010年美国维生素行业的销售总额达到280亿美元，而且一年比一年高。作者认为，是金钱和政治扭曲了这一切。事实上，直到1994年5月11日颁布《膳食补充剂和健康教育法案》，这一类产品才能向公众销售而不必证明安全有效。

不过我们的情况并不比美国好多少，因为中国自古以来就有进补这一理念。

膳食补充剂在中国有一个更具迷惑性的名字——保健品。近几十年来，这个行业里各路明星产品你方唱罢我登场，但效果从来没有得到过验证。因为从逻辑上讲，如果某种膳食补充剂或保健品能够被证明有某种确切的疗效，那么它们的身份就将变成药物。

本书还介绍了美国“神医”的故事，这类故事在中国也能找到相对应的主人公，比如因为非法行医先后数次入狱的胡万林。

直截了当揭露本土医疗骗局是需要极大勇气的。当然，在人类所有美好品质中，勇敢绝对是最稀缺的一类。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同国家虽然国情迥异，人性却相差不多，面对疾病和死亡的威胁，所有人都有可能暴露出脆弱的一面，而那些倡导替代医学的野心家，正是利用了人性这一弱点。所以，他们总是能赢，总是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科学的力量从未任由他们胡作非为，科学就算不可能保护所有处在危险中的人，至少也不会让那些野心家赢得那么容易。

我从接到编辑的邀请到答应为本书写一篇推荐序，只花了两分钟，因为写在扉页上的那句话让我泪流满面——致所有敢于宣称伪科学“皇帝”没有穿衣服的科学作家、科学倡导者和博主。我们要继续大声对公众说：皇帝没有穿衣服。

（本文为推荐序，有删改，作者系哈尔滨市儿童医院心胸外科医生、科普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