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世飞 尚淑婧

德国作为传统高等教育强国，面对数字化转型与全球性挑战，将数字国际化作为国家教育战略的核心方向，依托联邦与州政府、高校、企业、非政府组织等多元主体协同发力，形成了特色鲜明、成效显著的发展模式。德国在虚拟交流、数据安全和多元合作等方面的成熟实践，为我国加快教育数字化转型、深化教育对外开放、提升全球教育治理话语权提供了重要借鉴。

进入21世纪，数字技术迅猛发展，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广泛应用，深刻改变了知识生产、传播与交流方式，也推动了高等教育国际化的结构性变革。德国高等教育国际化历经萌芽、调整探索、快速发展等阶段后，步入稳步推进、纵深发展的新时期，数字国际化成为这一阶段的核心特征与关键抓手。

2024年，德国联邦教研部与各州文教部长联席会议正式发布《德国高校国际化战略（2024—2034）》，明确提出要推动高等教育体系全方位深度数字化转型，将数字化与国际化战略深度融合，为学术交流、科学合作、人才培养提供新动能。这一战略体现出德国高等教育数字国际化的核心逻辑，即在保障数据安全、学术自主与教育质量的前提下，最大化发挥数字化对国际交流与合作的赋能作用，标志着德国高等教育数字国际化进入制度化、系统化推进阶段。

多元共治：德国高教数字国际化的实践路径与主体作为

德国高等教育数字国际化是其多元共治体系的重要实践。联邦与州政府、高校、企业、非政府组织各司其职、协同发力，形成了涵盖政策链、资金链、服务链与合作链的完整体系，有力推动了高等教育数字国际化发展。

德国联邦与州政府承担了战略规划、政策制定、资金投入、制度保障等关键职能。从战略规划来看，联邦政府出台了《德国高校国际化战略（2024—2034）》《联邦政府国际数字政策战略》《欧洲研究区国家行动计划》等文件，将数字国际化纳入科技、教育、外交总体布局，明确以打造开放、包容、可持续的国际数字教育秩序为目标，为高校与社会力量参与提供清晰方向。联邦与州政府权责清晰、分工协作，联邦负责全国战略与跨区域协调，各州则结合本地高校特色制定实施细则，避免政策碎片化。财政支持上，德国持续加大投入力度，为数字国际化提供稳定资金保障。2025年德国教育与研究部总支出计划达223.2亿欧元，较2024年增加约8亿欧元，其中高等教育与科学系统数字化建设专项资金达5054万欧元。政府还通过专项资助，支持混合强化课程、数字校园、数字教育空间、非洲卓越中心数字倡议等重点项目，覆盖人才培养、科研合作、国际援助、平台建设等多个领域。同时，联邦政府依据《学校数字契约》向各州划拨16.2亿欧元，用于完善基础教育数字基础设施，为高等教育数字国际化筑牢根基。

德国高校主动将数字国际化纳入学校发展战略，通过制定行动指南、搭建数字平台，推动数字技术与国际化教学、科研、管理深度融合。在战略与行动指南制定方面，德国高校普遍将数字化与国际化作为核心发展议题。例如，斯图加特大学在教学政策中明确，“在教学中使用数字化模式也是加强国际合作的机会”；海德堡师范大学将全球合作与数字化纳入学校长期行动指南；汉堡高等商学院在数字化战略中重点推进国际流动管理全流程数字化；柏林自由大学则在《国际化战略2025》中，将虚拟流动、混合式学习、数字化课程作为教学国际化的核心举措，把数字化定位为大学国际工作的战略交叉议题。在数字平台建设方面，德国高校牵头打造一批优质国际教育服务平台。例如，亚琛工业大学和吕贝克应用技术大学合作推进“数字校园”项目，为国际学生提供信息查询、录取、语言学习、学术准备等一站式数字服务。

企业和非政府组织在人才培养、技术创新、资源整合、国际传播等方面也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例如，德意志学术交流中心在《2025战略》中将数字化列为核心议题，通过开发专属数字产品、拓展虚拟流动新群体、资助跨国合作项目等方式，推动全球学术交流提质增效。该中心参与实施的数字化国际项目、虚拟学术合作计划、数字化乌克兰计划等，覆盖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为德国高校搭建了广泛的国际合作网络。这些组织与政府联系紧密、运作灵活，能够精准对接各方需求，高效整合全球资源，成为德国数字国际化的“软实力先锋”。

中国道路：推动高教数字国际化高质量发展

立足本国国情，可从以下几个方面重点借鉴德国高等教育数字国际化经验。

第一，要强化顶层设计，构建中央与地方协同的政策体系。

德国经验表明，顶层设计与政策协同是数字国际化行稳致远的前提。我国应加快完善高等教育数字国际化的国家战略与制度保障体系，改变分散推进、各自为战的现状。首先，要注重统筹规划。将数字国际化纳入教育数字化、教育对外开放整体布局，制订中长期发展战略与行动计划，明确发展目标、重点任务与实施路径。其次，加快数字教育国际合作相关立法与制度建设。以法律形式规范跨境数据流动、在线学历认证、虚拟流动学分互认、知识产权保护等关键领域，为高校与社会力量参与提供制度保障。最后，健全中央与地方协同机制。明确教育部统筹、省区市落实、高校执行的三级责任清单，中央负责顶层设计与资源统筹，地方结合区域高校优势制定差异化方案，确保政策落地见效。

第二，要创新协同治理，打造多元主体联动的动力机制。

首先，相关部门要转变角色，从“管理者”转向“引导者、服务者”。通过政策支持、资金引导、平台搭建，保障民营企业、社会组织、智库等非国家行为体的合法参与权，拓宽参与渠道，鼓励其在项目合作、资源整合、国际传播等方面发挥作用。其次，高校要强化主体意识，主动将数字国际化纳入“双一流”建设与内涵发展。加强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开发优质国际化在线课程，搭建跨国科研合作平台，推动虚拟流动与实体流动有机结合。同时，高校要与企业、科研机构深度合作，平衡育人导向与社会需求，提升数字国际化的实用性与针对性。最后，企业与社会组织要主动作为。其中，科技企业加大数字教育技术研发力度，推动优质数字教育产品出海；基金会、行业协会、教育联盟等承接国际项目，开展民间教育交流，讲好中国教育故事。通过多元主体联动，形成政府引导、高校主体、企业赋能、社会参与的良性生态。

第三，要打造中国方案，构建自主可控的数字教育共同体。

我国应从“资源输出”向“标准输出、模式输出、理念输出”升级，打造中国主导、多方参与的数字教育共同体。例如，加快建设国家级高等教育数字平台国际版，推动“慕课出海”“国家智慧教育平台国际版”提质增效，将中国优质课程、教学资源、教育技术向全球推广；打造“数字教育丝绸之路”等品牌项目，组建区域性、全球性高等教育数字联盟，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发展中国家开展深度合作，提供普惠、优质、可持续的数字教育公共产品；主动参与全球数字教育规则制定，积极举办国际高端论坛与学术会议，提升我国在在线教育、虚拟流动、学历互认、数字素养等领域的话语权，推动形成更加公平、包容、平衡的全球教育治理体系。

数字化为高等教育国际化开辟了新赛道，数字国际化成为各国提升教育竞争力的战略制高点。德国经验充分证明，数字国际化不是简单的技术应用，而是涉及战略、制度、主体、资源、文化的系统工程。对我国而言，推进高等教育数字国际化，既要借鉴他者的成熟经验，更要立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发展实际，结合我国高校优势与数字技术基础，走出一条自主、开放、普惠、可持续的特色发展之路，为建设教育强国、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坚实支撑。

（作者分别为浙江大学教育学院研究员、浙江大学教育学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