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克峰 受访者供图
■本报记者 沈春蕾
2025年年底,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启动。启动仪式上,京津冀创业投资引导基金、长三角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粤港澳大湾区创业投资引导基金3只区域基金设立运行。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聚焦人工智能、生物制药、量子科技、6G等前沿领域,以长达15年至20年的存续周期匹配硬科技、长周期的研发需求。
近年来,国科科技创新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科创投)一直关注前沿科技领域,和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一样,坚持做长期资本、耐心资本,陪伴科学家一起创业。国科创投董事长刘克峰日前在接受《中国科学报》专访时表示,“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不仅是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的投资导向,也是推动科技成果转化成为投资机构追赶的新“风口”。
“信仰科学,价值投资”
《中国科学报》:你认为专注于成果转化的投资机构相比其他投资机构,有何不同?
刘克峰:专注于成果转化的投资机构首要关注的不是投资项目的商业属性,而是科学属性,这也是我们这类机构与其他市场化投资机构的不同之处。面对科技成果项目,一些投资机构对技术拿不准、看不懂,甚至认定不会被市场看好,而专注于成果转化的投资机构会在尊重科学的基础上,给出合理的价值判断,我们称之为信仰科学。“信仰科学,价值投资”是国科创投的投资价值观。
《中国科学报》:信仰科学的前提是不是要懂科学?你和团队是如何判断投资价值的?
刘克峰:是的。懂科学是坚定地投资科技创新项目的前提。面对一项别人不敢投的科技成果,我们回归“第一性原理”,敢于出手,因为信仰科学、懂科学,从而坚信这项科技成果可以落地转化,并且愿意跟着项目团队一路走下去。面对市场起伏,对项目所代表的科学价值坚定地选择,是我们投资的“锚”。
对于投资价值,不同的投资机构有不同的认知。国科创投是从四个维度来理解的。第一个维度是科学价值,比如科学是否被验证,技术是否首创、能否填补空白、具有什么突破性或颠覆性价值,以及技术在市场细分赛道上有哪些优势;第二个维度是产业价值,产品问世后,或能解决现有产业难题、或能创造未来产业,要能够为产业提供解决方案和服务;第三个维度是安全价值,是否对产业安全有保障,比如自主研发的芯片可否解决“卡脖子”难题,这也是创业投资机构需要持续关注的价值领域;第四个维度是商业价值,通俗来讲就是技术成果能否变现,可以带来多大的投资回报。
不能盲目追“风”
《中国科学报》:投资圈里经常谈到一个词“风口”。你怎么看待成果转化这个“风口”?
刘克峰:专注成果转化的投资机构需要对国家科技发展战略有充分理解,对科技创业企业的成长规律有深度认知。从挖掘科技成果转化项目到走通成果转化路径,我们有自己的判断。2019年开始,科技成果转化“风口”逐渐出现并成趋势,投资机构纷纷涌入高校、科研院所、新型研发机构,挖掘科技成果。这个“风口”是政策红利释放、技术创新加速、产业升级需求爆发、资本市场价值重塑、科研与产业深度融合多方因素共同促成的。
近几年,高校、科研院所跟产业界的联系越来越紧密,投资机构也看到科研源头的创新价值、资本市场估值倾向发生变化,科技成果转化的投资体系也在重新适配。
另外,也不能盲目追“风”,在“风口”过热的情况下,我们需要保持冷静,精准识别项目,合理判断投资价值。
《中国科学报》:请问你和团队如何评估实验室里的科技成果是否适合落地转化?
刘克峰:我们评估科技成果从两个维度着手。第一个层面是技术行业分析,全面考察技术核心壁垒与先进性、团队构成与能力匹配度、行业演进趋势与周期、市场规模与增长空间、国际国内竞争格局、行业痛点与优劣,以及产业化落地可行性与节奏,将科研成果放到整个行业中判断其实际价值。第二个层面是知识产权尽调,清晰界定知识产权的来源、授权转让程序、权利完整性,以及转化方式——许可使用、所有权转让、作价入股。这三种方式对应不同的价值体系,不同转让方式下,科技成果未来产生的价值是不一样的。
《中国科学报》:这些年,你和团队投资成果转化项目期间遇到过哪些难题?
刘克峰:科研成果从实验室到市场,普遍面临战略规划、产品定位、技术开发、团队搭建、市场拓展、融资安排、规范运营等多方面挑战,仅靠一个公司现有的人员肯定不够。我们通过建立三圈层的生态体系,在成果转化各阶段提供多元化的赋能服务。比如,核心圈包括基金管理人和出资方,为项目提供融资服务;中间圈涵盖国科控股体系内的50多家上市公司,为科创企业提供产业对接资源;外围圈则整合了联盟协会、第三方服务机构、专业媒体等社会资源,形成全方位的赋能网络。
陪伴项目成长
《中国科学报》:科学家往往追求前沿技术,但市场需要面向产业的实用技术,你们在遴选科技成果转化项目时如何抉择?
刘克峰:对此,我们一般采取组合投资策略,将投资组合清晰分为三类,形成均衡、稳健、可持续的投资结构。第一类是解决现实问题的技术,如帮助传统产业升级转变;第二类是引领产业发展的技术,如支撑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的技术;第三类是前沿创新技术,如面向未来产业布局的技术。这样的投资组合,既考虑了现实的商业价值,又考虑了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投资布局。在资金分配上,前两类占比约70%,第三类占比约30%,通过组合投资实现既专注产业当下急需的科创项目,也兼顾培育未来产业的早期前沿技术。
《中国科学报》:你们是如何帮科学家把科技成果从实验室推向市场的?
刘克峰:说起成果转化,就会提到“死亡之谷”。我们统计过,实验室里的科技成果大多数还没到市场就已经夭折,从样品到展品,最后变废品,少部分优质企业能登陆资本市场,短则需要11年,长则需要20年。所以,我们秉持“做懂科学家的真伙伴”理念,提供陪伴与赋能。在公司设立前就深度介入,从源头规避风险。整合产业链资源,帮科学家解决最缺的市场与客户问题。开展运营规范化赋能,补齐科学家的运营短板。同时,尊重硬科技企业成长规律,给予足够的研发与试错时间,不片面追求短期财务指标。
《中国科学报》:相同技术路线的成果转化项目,你们如何作出投资选择?
刘克峰:技术路线相近、技术水平相当的项目,最终成败往往取决于团队。我们会站在企业和市场的角度来审视团队,要求团队结构合理完整,不能只有科学家与学生,需要有懂产业、懂管理、懂市场的核心成员。同时,具备开放认知,清晰认识到“科研管理不等于企业运营,技术领先不等于创业成功”。团队还要具备工程化落地能力,能够将实验室原理、原型机、小试成果,转化为规模量产,完成中试验证,解决工艺、环保、生产管理、供应链等工程化问题。
《中国科学报》:你们对于投资区域有哪些考量?
刘克峰:科技成果转化的投资,要依托国家科技创新的宏观版图来展开。科技在哪里,资本就去哪里。
国科创投的基金布局,紧扣国家科技创新的版图,依托中国科学院科研院所布局,如在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三大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已经或正在设立科技成果转化的基金,在西安、山东等区域创新中心也成立专注科技成果转化的基金。当前,东北进入新一轮的创新发展阶段,我们正在沈阳、大连和长春成立基金,为中国科学院在东北三省的科研成果加快落地转化提供服务,促进区域创新发展。
《中国科学报》 (2026-06-01 第4版 科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