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5.0》

《AI之镜：如何在机器思维时代重拾人性》

《AI时代人性的弱点》

《2049：未来10000天的可能》

《AI万金油：商业幻想与科技狂潮》

■刘永谋

这几年，我的研究集中于我所谓的AI Studies（人工智能研究）领域，即对AI及其影响、风险和应对所进行的跨学科人文反思。它的研究目标是推动智能向善，同时意味着为AI健康而可持续的发展保驾护航，因为与主流价值观念相悖的智能技术注定走不远。为切实推进AI研究，我2025年牵头组织了一个兴趣品味相似，松散、开放但极具活力、效率和热情，跨学科又跨单位的AI协作研究网络。因此，2025年我阅读的书籍中，相当一部分与AI有关，总计超过50本。这里挑几本2025年出版的新书进行简单回顾。

《关系5.0》，[以]伊利亚金·奇斯列夫著，孙涵晓译，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2025年4月出版，定价：119.9元

可以预计，人与AI伴侣的亲密关系，很快将成为未来智能社会的常态。从社会关系进化的角度，如何理解人与AI伴侣之间的亲密情感关系呢？《关系5.0》给出一种回答，即AI伴侣开始作为情感主体而非技术中介进入社会关系中，这使得社会关系模式正在进入关系5.0时代。

在奇斯列夫看来，人类社会关系受到技术发展的巨大影响。从历史上看，以不同的技术为基础，人类社会业已经历4个时期，分别对应着关系1.0、2.0、3.0和4.0。第一个时期是狩猎采集社会，以狩猎、采集和捕鱼等技术为基础，社会结构核心是部落，社会关系很随意，流动性很强。第二个时期是农业社会，以农业技术为基础，社会结构核心是多代同堂的大家庭或家族。第三个时期是工业社会，以蒸汽机、电力和标准化等工业技术为基础，小规模的核心家庭变得越来越重要。第四个时期是信息社会，以计算机和互联网等技术为基础，网络化个人主义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因此，从关系1.0推进到关系4.0，总的趋势是社会单位结构越来越小，人与人的关系日益原子化、孤立化。

随着智能革命方兴未艾，AI机器人、生物技术、纳米技术、量子计算等会聚技术崛起，人类社会正在朝着社会5.0即超级智能社会进化，“技术融入了人类生活并成为独立的个体”，即智能代理成为社会关系的新主体，进而人与AI机器人的社会关系大量发生，使得社会关系模式进入关系5.0时代。

《AI之镜：如何在机器思维时代重拾人性》，[美]香农·瓦洛尔著，邓明艳译，中国工人出版社2025年10月出版，定价：68元

这波生成式AI的热潮兴起不久，就有很多人在说：AI是一面镜子。为什么呢？因为大模型是大数据训练出来的，所以它是数据世界的平均镜像，即它给出的答案都是统计学意义上的主流观点。

AI之镜，究竟是一面什么样的镜子呢？瓦洛尔觉得，AI之镜首先是人类认知之镜，即“AI系统把我们自己的智能映照给我们”；其次，AI之镜还是人类德性之镜，因为“它们复杂地映射我们记录下的思想、判断、欲念、需求、感知、期待和想象”。由此，目前大家担心的AI对人类的威胁，本质上不是AI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尤其是人类德性所造成的。并且，这也说明此种威胁是可以解决的。而现在的问题是，AI时代，人类放弃自己的责任，把问题推给AI而随波逐流，于是AI威胁便产生了。

《AI时代人性的弱点》，[英]托马斯·查莫罗-普雷穆季奇著，李文远译，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2025年1月出版，定价：69.8元

我一再强调，未来智能社会最大的问题，不是机器人会变成人，而是人会变成机器人。商业心理学教授普雷穆季奇也有类似的担心，即AI已经开始塑造新的人性，或者说将一些不好的东西加以放大，让人的行为越来越自动化。

总的来说，本书关心的主要是AI对人的行为塑造，这些塑造导致人类的行为发生改变。归纳起来包括自身地位理解的退化，即将自己的地位日益等同于智能电视、智能冰箱或数字化片段；行为预测导致行动标准化，即更多人类行为数据并没有把人变得更具有可预测性，而是使得人类活动日益标准化；塑造我们思考、学习和决策的方式；展现和放大人性的某些方面；最终塑造我们的生活方式。

普雷穆季奇认为，AI只是工具，它产生的问题暴露的是人性本有的问题：注意力日益涣散，越来越没有耐心，越来越愚蠢、无知并充满偏见，越来越自恋，越来越跟着“AI指挥棒”行动，失去创造力和能动性，越来越没有好奇心。因此，AI时代的人必须采取相应措施进行治理。

《2049：未来10000天的可能》，[美]凯文·凯利著，吴晨编著，中信出版社2025年6月出版，定价：69元

最近，预测智能社会的未来蔚然成风，《奇点更近》《未来之地：超级智能时代人类的目的和意义》《智人之上：从石器时代到AI时代的信息网络简史》以及我的《智能革命后的世界：AI技术与人类社会的命运》均属此类作品，本书亦是。

在凯利看来，未来世界有5个核心概念，即镜像世界、异人智能、互见性、AI助理、内容井喷。镜像世界指的是MR眼镜将取代手机成为AI和互联网的接口，物理世界拥有一个数字孪生的摹本。异人智能也许翻译为外星智能更好，指的是AI智能与人类智能不同。互见性指的是整个社会将变成完全透明的社会，遵守互见性规则。AI助理将使得人类进入B2B（即bot to bot）时代，AI助理相互交流，人则与自己的AI助理打交道。内容井喷指的是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时代人人都成为创造者。

在技术演进方面，本书主要看好4个领域：基础层面的AI——数字治理与组织变革、生存层面的医疗和教育技术创新、应用层面的机器人——自动驾驶和太空探险、人类探索终极层面的生命科学和脑机接口等。

《AI万金油：商业幻想与科技狂潮》，[美]阿尔文德·纳拉亚南、[美]萨亚什·卡普尔著，[加]王勇、[加]王安心译，中信出版社2025年8月出版，定价：79元

本书有大量的实际应用案例支撑，对目前的“AI泡沫”提出许多批评性的真知灼见。比如，它用数据证明了我一直以来的一个怀疑：目前基于机器学习的论文错误多、水平差，相当一部分不可重复。对此，作者认为原因可能在于不公布代码和数据、代码太长导致小错误难以发现、过于依赖商业模型等。

本书指出，AI社区一直有炒作的传统。这一点在20世纪90年代就有思想家指出过，我称之为“AI宣传术”。作者分析AI专家爱炒作的3个原因：AI研究烧钱，主要是企业资助，企业要炒作；大学的AI专家跟不上，而且对企业AI专家管不了；AI专家都不关心对AI的科学理解，主要考虑AI的性能提升，对打开AI黑箱没有兴趣，而企业只想赚钱，就更没有兴趣了。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吴玉章讲席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