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郑悦萍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1-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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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记忆建档
——胡思得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心得

胡思得

胡思得(前排右二)和同事们合影。

当年一次试验成功后的欢庆场面。

采集小组在讨论工作。

■郑悦萍

有幸参与了胡思得院士学术成长资料的采集项目,这位在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以下简称中物院)创立初期入职的老者,用他丰富充实的人生,带我回到历史长廊,找到了认同、信任与归属。

采集要做的,我认为概括起来是三件事:搜寻、还原、阐释。

搜寻散落于各处的记忆资源。可能是几张照片、几本书、几则报道、几份档案或几封信札、几段公开访谈,因此我们去宁波、绵阳、梓潼追寻胡思得当年的足迹,去查看人事档案、扫描《曙光报》,去中物院战略研究中心复印会议纪要,去胡思得家里“搜刮”奖状证书……上千份承载过往的资料,在时空交织中拼接出传主一段完整的学术成长轨迹。

还原,是采集组对记忆完整性、真实性的挖掘,是带着当下的疑问与历史的对话。口述者“忆”,采集者“记”,将受访者记忆空间中的珍贵素材搜集起来存档,用录音、录像辅以文字整理稿构建脱离身体的记忆,用数字手段去填补数字时代的失忆。

比起平面文字,声音或视频更能把人带回当时的场景,尤其是有幸聆听了多名事件相关者的多角度回顾,记忆更加立体。

在聆听胡思得本人和他的同事、亲属、学生讲述未经文字记录的鲜活人物经历和见闻时,我们仿佛看到221厂理论联系实际小组的成员用电报将数据发回北京的场景,仿佛体会到张爱萍同志“西出阳关有故人”的振奋人心,仿佛感受到“蘑菇云”腾空而起的热浪……讲述中,我们也领略到胡思得在担任不同角色时的风格——面对科研不放过任何疑点,坚持理论联系实际;处理中物院转型和体制改革问题时的运筹帷幄;在培养学生时对年轻人的关怀与引领。

采集的进程随着记忆追溯的脚步或驻足或奔跑,话题延伸到核武器研制、禁核试后二次创业、军控发展、研究生培养,在一个项目结束时积累形成一份沉甸甸的回忆。

社会学家莫里斯·哈布瓦赫提出“过去不是被保留下来的,而是在现在的基础上被重新建构的”。不同于一份科技报告,口述档案可以实时修改扩展。因此,我们在每次访谈进行之前便列出采访提纲,拟好每个访谈对象的大致主题,当访谈对象记忆中的重要人物、重大事件内容交叉重叠时,我们又加以梳理和整合,以便拨开时间的迷雾、跨越空间的鸿沟,填补一些人文历史的缝隙。

纠谬“邓稼先手捧碎弹片”、纠正核武器早期研制“二十八星宿”不实说法、还原ICCP会议筹备历程,皆是采集组从访谈中的一言半语中捕捉到的模糊痕迹,之后延展开来,查找佐证资料,及时补充采访,最终得以重现历史风貌,构建忠于采集对象的真实情感与史实的记忆。

如果单纯地把采集工程当作一个资料搜集和整理的技术项目,就免不了舍里求表。立项之初,从中国科协的培训、项目负责人的讲解中,便感受到采集的立意绝不仅是网罗资料。项目的灵魂,在于梳理采集对象成长轨迹,揭示对象在时间与空间、物质与精神、传统与现代、环境与人等诸多方面的相互关联和影响下,关于自我和集体发展记忆的文化内涵。

采集最重要也是最难做的,是对资料的文化阐释。任何一个时代的人都需要建立自己的身份认同。构建特定主体关于集体的记忆,阐释记忆的精神文化内涵,也可以为他人提供身份认同的支撑。

对资料进行深度阐释,要拥有掌控项目资源的能力。整理编目院士资料,信息处理和编码工作更像是在做一份长篇阅读理解,工具上要用到手稿辨识、图像识别、纪年换算、中英中俄翻译、元数据著录、文献数字化等。

对资源的背景提取和知识组织极具挑战性,人物档案的时间、空间、事件信息可能会跨度极大。以照片为例,项目对照片的著录有严格要求:什么时间传主(和谁)因为什么事由在哪里留念(合影),并标出人物位置。对于不熟悉中物院发展脉络、人物对象接触范围、历史文化背景的采集新手,这些照片除了人物,无法做更准确的标记。好在有经验丰富小组成员,项目的技术顾问也认真负责,资料得以辨识,残缺的记忆得以考证。

从识别标记纷繁复杂的“裸资源”,到整理出几十万字的资料长编,以年度为记事逻辑的资料体系,相互补充、相互印证,再现逝去的事实与体验,为利用者带来便利的同时,参考研究价值也更加鲜明,而采集者在追本溯源过程中渐渐拓展认知,接近真实。

数字时代,当我们坐拥海量信息的同时,对信息的获取从质量转向流量,对知识的处理从识记转向浅读,冲淡了对事实的完整认知,碎片且多变的信息空间正在制造一个崩溃的集体记忆。

各种类型的采集项目,都是对抗“集体失忆”的记忆抢救工作。2016年,开始中物院老专家留存的科研资料抢救性归档工作;2017年,“中物院记忆”工程正式启动,将“中物院记忆”与“核心智力传承与文化传承”工程、“核武器科学家群像工程”结合起来,作为“十三五”期间中物院文化建设的一项重要工作协同推进;2017年8月2日,关于口述采集的档案行业标准《口述史料采集与管理规范》正式发布;2019 年,中国国家档案局确定的国际档案日主题是“新中国的记忆”。

记忆采集工作的必要性毋庸置疑。

在采访中物院原党委书记姜悦楷时,他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你知道‘感动中国’给朱光亚的颁奖词,说‘他一生就做了一件事,却是新中国血脉中激烈奔涌的最雄壮力量’。说实话配得上这样评语的人又何止他一个,中物院多的是一辈子只干了一件事的。”

时间的长河冲刷着一切,无论散落或珍藏于何处的记忆,皆可以拼接出一幅耐人寻味的历史样貌。留给采集者的任务,或许只是让历史里的背影转身,问问他们是谁、有着怎样的人生经历,听一听鲜有耳闻的过去,写一写不为人知的故事。

(作者单位:北京应用物理与计算数学研究所)

《中国科学报》 (2021-12-30 第8版 印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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