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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航天迈过一道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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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X实现全球首次商业载人发射 |

龙飞船由猎鹰9 号发射升空。图片来源:NASA
■本报见习记者 池涵
当地时间5月30日15时24分,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的“载人龙”飞船携两名航天员,由“猎鹰9号”火箭搭载,从佛罗里达州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升空。其黑白相间的配色让人联想起航天飞机,优雅修长的箭体从容地抖落前一日该公司“星际飞船”原型机爆炸的阴霾,一飞冲天。
此次飞船的成功发射标志着自2011年7月亚特兰蒂斯号航天飞机最后一次飞行任务后,美国以一种崭新的运营模式,重返载人航天的舞台。
2分42秒后,飞船成功与1级火箭分离,1级火箭随后在海上成功回收。
点火约13分钟后,飞船与2级火箭成功分离,飞往国际空间站,将在独自飞行19个小时后到达。
“龙”的亮色
作为第二代龙飞船,“载人龙”及同胞“载货龙”拥有很多亮眼的特色设计。
它们可以独立在太空自持7天,或接驳国际空间站生存210天,达到俄罗斯“联盟号”飞船的标准。
二代龙飞船装有8台SuperDraco发动机,其燃烧室由Inconel铬镍铁合金3D打印,使用单甲基肼/四氧化二氮为燃料,不仅可以在逃生时通过8台发动机同时点火产生约7万牛的推力,从而免去逃逸塔设计,还可以用于缓冲在陆地着陆,继而重复使用。
然而,由于可靠性和安全性等原因,SpaceX最终取消了飞船的喷气缓冲着陆方式。此次龙飞船依然采用降落伞减速在海上降落的方式。
飞船内部拥有最多搭乘7人的10立方米室内空间,配合外部的37立方米不加压船尾货舱,“载人龙”一次可携带重达6吨的成员和物资升空。
飞船大量采用触摸屏,减少物理开关。三块大面积矢车菊蓝色调的触摸屏宁静典雅,允许航天员完成大部分操作,并可以直接通过向控制软件打补丁的方式升级,而不需改变机械开关和线路。
“科技发展让NASA(美国宇航局)已经充分信任新技术并决心告别机械系统了。”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天文系教授蔡一夫说,“触屏和投影设备非常高级,宇航员的服装也明显大幅简约化了。从这些细节能看出,这次美国航天发生了巨大改变。”
可重复使用是SpaceX老板埃隆·马斯克的执念。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航天学院教授康国华告诉《中国科学报》,这次发射的猎鹰9号Block 5火箭,理论上可实现近100次的回收,即便不经过大修保养,也能连续回收 10次,而二手猎鹰9号的报价还能打折。可重复使用的运载火箭和龙飞船,大大降低了发射成本。
成本之战
“航天飞机退役的原因就是太贵。”康国华说,“航天飞机每次任务成本约为15亿美元,SpaceX载人航天的单次价格仅为 1.6 亿美元, 性价比非常高。”
2011年航天飞机退役后,NASA把注意力放在了深空探测上,而把商用轨道运输和商用补给服务(COTS/CRS)外包给私人公司,并以客户和投资人的身份提出任务需求、资助经费,并在技术上支持私营企业开展项目。私营公司再把“船票”卖给愿意支付费用的个人、机构或政府,获得利润。
由于私人企业在成本控制、激励机制等方面存在优势,这个过程可以降低成本、促进新技术研发,实现“双赢”。
西安航空学院飞行器学院飞行器设计与工程教研室教师梁毅辰认为,私人企业参与和市场化竞争是一项技术走向成熟的标志,过去的航天行动多是国家行为,现在逐步走向了国家政府需求、私人企业提供服务的模式,再往后可能会变成社会需求,企业提供服务的模式。这样的模式有利于航天技术在民用方面的普及,会有更多的企业家考虑技术如何服务于老百姓,而市场化竞争可以促进这些企业降低成本、降低定价、提升服务。
“可以这么说,当初咱们老百姓能坐上飞机,最终靠的是私营企业和市场化竞争,我认为以后咱们老百姓能不能上太空,也需要靠这些。”梁毅辰说。
康国华认为,以往航天产业是国家主导,以任务成功为导向,不惜成本和代价;现在商业航天将以营利为目的,追求利益最大化。两者其实是互相促进的关系。通俗地讲,就是针对航天这个高风险产业,国家先啃下硬骨头,然后让企业来吃肉;而企业通过快速开发,迅速降低成本,反过来又促进整个航天产业的发展。
“拿SpaceX来说,其面临的主要问题实际上美国在上世纪60年代就解决了,作为商人,马斯克这些年专心致志的研发其实都是围绕着省钱展开的。”梁毅辰说,“由于他预计火箭以后有大批需求,因此火箭制造过程高度自动化,人力成本很低,生产的产品越多,研发成本和生产线投资平摊在每件产品上就越少。再加上火箭和飞船的回收技术,这项技术如果成熟的话,又能够节省海量的成本。最理想的情况是一枚火箭用100次,这比起之前用完就扔的火箭,成本就节约了99%。”
2017年,NASA的一项调查显示,龙飞船将每公斤货物运入国际空间站的成本是8.9万美元,仅相当于航天飞机的1/3。
SpaceX模式能否借鉴
在商业利益的激励下,SpaceX与其竞争对手们发起了一个又一个颇具雄心的计划。
康国华告诉《中国科学报》,波音的CST-100“星际客机”预计年底将首飞。而亚马逊的“蓝色起源”追求低调发展、行事稳健,近期其BE-4发动机竞标成功,成为美国主要的太空发射业务商联合发射联盟(ULA)下一代火神(Vulcan)火箭所采用的发动机。这一大单很有可能价值数十亿美元,其飞船也在2019年开售船票。
这种商业驱动航天发展的SpaceX模式能否值得我们借鉴呢?
“马斯克的发射成功对于我们也有好处,这会让投资人看到这件事本身的前途,所以国内私营航天企业也能更容易地拿到投资,航天科研是一件烧钱的事,资本的流入是非常必要的。”梁毅辰说。
梁毅辰告诉《中国科学报》,我国目前开放产业链中的一部分给私营企业,但是暂时没有像SpaceX这样的全系统承包,主要是一些零部件制造之类的“小活”,大部分的发射任务,包括商业航天活动依然是国家队领跑。比如快舟、长征十一号这些火箭,都是固体火箭,灵活机动、对发射场要求不高、成本低,颇具市场竞争力。
当然近年来也出现了翎客航天、零壹空间、蓝箭航天等私营航天企业,在火箭回收技术、火箭垂直悬停、液氧甲烷火箭发动机等前沿领域有了很多突破,但暂时还没有盈利。
据记者了解,蓝箭航天的天鹊发动机(80t推力)100秒试车成功是一个惊喜,不过距离商业航天发射还比较远。
“航天技术的发展有自身规律,目前基本按照近地、月球、火星这条脉络,虽然我们还需要在航天领域补足更多功课,但是可以说我国航天发展的加速度是大于美国的。”康国华说。
梁毅辰认为,中国的航天技术优势在于“全”,世界上具备全方位航天技术的国家不多,无论是深空探测,还是在运载火箭技术、载人航天技术、空间站技术、卫星通信和导航技术等方面,中国都一直牢牢占据第一梯队,而且与世界顶级水平的差距日益缩小,这是国家教育经济全面发展的必然结果。
康国华认为,国情不同,必然导致我国航天发展战略不同。对于航天产业的发展,我们要有冷静的头脑,我们要做的是在不掉队的基础上,实现局部领域的领先。
《中国科学报》 (2020-06-01 第2版 国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