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学家的筷子和银针》，史军著，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18年3月出版

■本报记者 张晶晶

植物自古以来都是餐桌上的重要构成，在注重养生的当今，它们更是承载了诸多重任——要吃健康，也要吃新鲜。

那到底哪些植物能吃，哪些不能吃？能吃多少？怎么吃？

继《植物学家的锅略大于银河系》之后，植物学博士史军最近出版了关于餐桌食物的第二本科普书——《植物学家的筷子和银针》。银杏、牛肝菌、漆树油、大麻、槟榔、罂粟……看看目录里的这些植物，便很快可以抓住该书的重点：讲的是关于有毒餐桌植物，或者说餐桌植物里的毒，可以说是一本“吃货”餐桌防身指南。

“死理性派”考证

银杏果能吃几颗？为什么复方甘草片成了违禁品？吃杜鹃花要注意些什么？……都可以在这本书中找到答案。

安全无小事，何况是入口的东西。在关于食物的每一次考证中，史军都发挥他“死理性派”的个性，将问题一查到底。

以“芹菜杀精”这个问题为例，作为非常受大众喜爱的一种餐桌蔬菜，不知从何时开始被指会降低男性精子活力，而且言之凿凿，有研究结果支撑。这让钟爱芹菜，且想要二胎的史军忧心忡忡。

他马上开始资料检索，在对原始资料的考证中，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实验仅仅涉及了小鼠，而且不同实验的结果也不同。

“兰州大学2007年的一项实验中，研究人员认为，连续灌了28天芹菜汁的小鼠精子运动速度放缓了，并且精子密度也有了降低；但是，在兰州大学2009年的另一项实验中，小鼠精子活力的降低却不明显，更有意思的是，那些大剂量灌服芹菜汁的小鼠精子密度竟然增加了！”

继续追查，史军发现很多相关文献都引用了一篇名为《芹菜中活性成分的研究进展》的文章。“我忙不迭地去找这篇文献，据此文记载，泰国的一名医生经过10年的吃芹实验，终于得出了此结论。作者在文中对泰国医生的实验进行了细致描绘，其中，竟然不同的对照组还会分别吃到生芹菜和熟芹菜，最终得出结论，无论生熟都能杀精。”

正以为接近真相的时候，几个字眼一秒破功——“据有关报道”。他告诉《中国科学报》记者：“这个‘有关报道’竟然是泰国某网站的一条花边消息，根本就不是正规的学术报告。”

真相大白。史军感慨说：芹菜杀精属于谣言，但这谣言产生的过程却更值得人深思。

用美食家的舌头咂出植物学的味道

从《植物学家的锅略大于银河系》到《植物学家的筷子和银针》，“吃”始终围绕在史军的笔下。在采访中他说：“两本书的基干都是植物学，而且都是有关吃的植物学。想让读者明白植物学和生活其实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特别是在饮食文化浓厚的中国，用吃这件事儿来与读者沟通会是一个好的途径。”

史军显然也是个“吃货”，而且热爱蔬菜，对于时令蔬菜的滋味，咂摸得相当细致。关于烹饪方法的细致描述，堪比美食文学。

他写云南菌子，让人口水横流：“对于新鲜的干巴菌来说，配点青椒快炒已经是绝味。把块状的干巴菌细细撕开，小心拣出里面的松针和沙土，然后用面粉轻轻揉搓，再用清水漂净，就可以下锅爆炒了。干巴菌浓烈的坚果气息，常常勾得邻居上门，加上特殊的筋道食感，食客们有吞掉自己舌头的风险。至于鸡枞菌，要用菜油小火慢煮，配上新鲜的干花椒和干辣椒，等菌菇中的水分尽数熬干，就可以装瓶了。无论是油鸡枞还是鸡枞油，都是拌面条、拌凉菜的恩物，下一把清水挂面，拌上一勺鸡枞油，平凡的阳春面顿时升级，谁说美味不能简单。”

在史军的文章中还可以用眼睛“品尝”一些特殊食材，比如杜鹃花。本以为这种美丽植物只宜观赏，却不料也是一道餐桌美味。“虽然诸如迎红杜鹃、绣叶杜鹃、粗柄杜鹃都可以做成鲜花美食，但是我最爱的仍然是大白花杜鹃。这种杜鹃以白色硕大的花朵得名，洁白的钟形花瓣，感觉就像有奶油的味道。最简单的吃法就是和着大油大火快炒，稍稍加几片蒜瓣。大蒜的香和着花的香，大蒜的绵和着杜鹃的爽脆，简直就是春日下酒的佳肴。”

读完整篇文章前，切不可着急找来杜鹃花一尝，因为“新鲜的杜鹃花都是不堪用的，必须经过清洗浸泡，将其中的生物毒素尽数漂去，才可以安心食用”。

来于山川湖海，囿于厨房与爱。食物背后，满满是深情。在一本正经地考证完芹菜杀精的流言之后，史军在文章最后写下这样一段话：“芹菜就是这样，简单朴实的菜肴，简单朴实的功用，正如家常的琐事一样家常，平平淡淡的滋味却衬着温暖的生活热情。冬日，不用担心什么杀精谣言，不必期望什么保健神话，就着杏仁芹菜，轻轻地嘬一碗老婆煮好的小米粥，家就是这样暖。”

史军：科普写作要有情、有理、有据

史军是从博士阶段开始科普创作的，他希望能够把自己的知识分享出去、获得认同感——“因为做博士实在是太艰苦、太封闭了。”

加入科学松鼠会后，发现世界上还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史军就一直愉快地做着科普创作和分享的工作。他目前正在着手写作一本关于中国水果历史的书，“从水果这个小小的角度切入，探讨中国历史文化的事情，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儿”。

史军的文章篇幅不短，长的甚至有五六千字，其中还涵盖了不少相当专业的内容。在全民碎片化阅读的时代，难道没有担心吗？

他认为：“越是在碎片化的时代，越是需要一些深度阅读的材料，没有一定的长度，就不足以促成人的思考。当然，在文章中也会考虑到这点，划分成不同的小节，而篇目之间既有联系，又是相互独立的，这是文章应该考虑到的事情。

好的科普文章的核心是有问题，针对实际的问题开始阐述，而这些问题恰恰是公众的兴趣点。当然好文章的要点远不止于此，史军总结了三个主要的要点——有情、有理、有据。

他进一步解释说：“所谓有据，不仅仅是有资料的支撑，而是要有更多层面的支撑，有事实可据只是非常初步的一个要求，还要有话题可据、有热点可据，这是好科普文的基础。如果一个科普文不去追话题和热点，自然也就没有传播力，更谈不上什么好文章。”

有理同样也被他拆分为三个层次——明辨是非、通晓古今、横贯中西。“首先明辨是非是个必要的前提，科学可以是讨论的，但是对于科学观点的认同，科普作者需要有个明确的选择。通晓古今和横贯中西，就是要眼界开阔，把思维发散出去，这样的文章才有意思。比如讲臭豆腐，完全可以讲讲中国大豆的历史，也可以对比西方蓝纹奶酪的发展历程。都会很有意思。”

“有情，这是最高级别的要求。在文章中贯穿自己的情感，会让文字鲜活起来。‘亲情友情爱情是免费，但又最珍贵的东西’。”

那什么样的作品才能算得上是优秀的科普作品呢？

史军认为，应该有对世间万物的思考和情感、对终极问题的思考，比如《自私的基因》《时间简史》《枪炮、病菌与钢铁》，都是这样出色的作品。

而关于做植物科普的目标，史军说是让更多朋友喜欢上植物学、喜欢上生活，“毕竟植物学的科普的终极奥义，就是一种好的人生观、价值观的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