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辰

6月，《风雪夜归人》在国家大剧院的舞台再次上演，以张秋歌、余少群、程莉莎为首的大剧院戏剧演员队，为观众再现了这部中国现代戏剧史上的经典之作。

抛开整场演出中极佳的舞美设计以及配乐不谈，话剧《风雪夜归人》成功的基础还是剧本本身的优秀。吴祖光不愧为民国才子，他的文字可以用“富丽”来形容，善于将人生百味用诗意的语言来加以表现。通读《风雪夜归人》的剧本，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以下这样两句话。

魏莲生：

好大的城……

好多的人……

好难过的岁月……

好热闹的世界……

这是剧中魏莲生最后说的话，也是《风雪夜归人》中我最喜欢的台词。经历了人世的起起落落，包括烈火烹油的鼎盛繁华和冷冷清清的落魄晚景，莲生在最后一次惨淡谢幕后，回到了风雨如磬的故园，他要找寻从前留在这里的脚印子，此时的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无论是在台上台下，自己始终都是一个玩偶，纵然曾为一代名伶，身受无数追捧，却根本无法改变可悲的命运，到头来终归是别人手心里抛来掷去的骰子，只留得黄土一抔、白雪一捧来将自己埋葬。“好大的城……好多的人……好难过的岁月……好热闹的世界……”这样几句看似矫柔的感慨，却可以看出莲生对于这个世界的热爱和眷恋，正像阮玲玉在生前拍摄的最后一部电影《新女性》中发出的呐喊：“您救救我，我要活啊！”其实都是当事人临死之时对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留恋，在厌恨里夹杂着深爱——是的，莲生如此深爱着生活过的人世，虽然它充斥着洗刷不尽的罪恶，吴祖光在全剧的最后说：“然而风刮得还不够！还不够！雪也要下得更大才好！谁不向往于北方的冰山、那终古无瑕的银装世界？人间的罪恶多么需要这无边的风雪来洗刷啊！”一夜的风雪交加，却涤荡不尽人世中的种种罪孽和不公。

“世间公道唯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这是吴祖光在最后一幕《尾声》开场前写下的话，类似地，还有一句话叫作“死亡使人平等”，一个人纵使成为苏弘基、徐辅成那样的“人生赢家”，终难抵挡时间的摧残，时间会让红颜变成白发，会让白云变成苍狗，会让沧海变成桑田，在岁月的眼里，你我不过都只是一个瞬间，个体生命的荣枯浮沉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光阴似流水，一去二十年，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苏弘基、徐辅成、魏莲生，等待他们的都只是八个字：芳华已逝、青春不再。作者站在了自然的视角来俯视着舞台上的众生，并且由此道出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我认为《风雪夜归人》剧本的语言远远好于故事情节，相比于语言，全剧的情节略显单薄，尤其是对于莲生和玉春的事败写得有些草率。但是正所谓瑕不掩瑜，《风雪夜归人》仍然是中国现代戏剧史上一部值得夸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