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近朱
【他用一天时间,激情喷涌,铺就了“希望的田野”,讴歌了时代的变迁。】
“施光南的故事”,这不是一个娓娓叙说,而是一部音乐作品的命名。曾经和作曲家施光南合作的一位词作家,创作过流传广远的《祝酒歌》《打起手鼓唱起歌》歌词,以及歌剧《屈原》《伤逝》剧本等作品,最近正在写作一部音乐剧,题目就是《施光南的故事》。日前,在天津音乐学院60周年校庆上,见到了这位久别的同窗同桌韩伟,他告诉我这个新的创作计划。
母校草坪上,矗立着人民音乐家施光南塑像。作为杰出作曲家,他的作品广受人们喜爱和传唱。《在希望的田野上》,成为新的时代的艺术象征,成为20世纪中国音乐的经典。但,年仅49岁,他英年早逝。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就在开着琴盖的钢琴旁,就在未写完的乐谱边。他走了,留下了“花开千万朵”的乐声,留下了“在希望的田野上”永不消逝的歌;也在人们心中留下“伤逝”的悲痕。
见证施光南创作之路的韩伟,倾尽心力要创作关于施光南的音乐剧。已写下的字里行间,必为音乐创造者的音乐所充溢。我期待这部很有创意的音乐剧,更期待重温施光南的音乐和他的故事。
校庆之热,全在怀旧过往和感叹岁月。当然,也为永远定格在青壮时节的施光南寄予深切忆念;特别是面对他那神采飞扬的塑像,他的身影和歌声犹然在耳,久萦不去。此刻,与师兄施光南交集的几个画面油然浮于眼前,且也是“施光南的故事”之一二。
1964年,我和施光南同时毕业。他在大学部,我在附中。那时候,我就聆听到弦乐专业同学演奏他的经典小提琴曲《瑞丽江边》。融情旋律,优美入心,让我从音符中知道了云南有瑞丽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多年之后,我带着敬仰之心,拜谒了这块浸透音符的胜地。当年一曲“瑞丽”,他的杰出才华誉满校园。
就在1964年这个时间节点,他写出一部声乐套曲《革命烈士诗抄》。我正准备到北京投考音乐学院的音乐学系,须准备论文。那时,我研读了和弹奏了刚刚出版的这部声乐套曲,很受震动。题材的深义、构思的新颖,以及音乐的内涵,皆引发我许多可说的话。于是,我定下以此为题写作论文。
在写作的32天中,我与施光南交谈过。他告知了创作过程,并特别指出一些曲目是以民歌为素材;如澎湃同志书写农民运动的《田仔骂田公》一诗,就以广东客家山歌的音调谱写而成。他给了我探究的更大空间,我更体会到这部作品的艺术创新精神以及专业水准。文中写道:“一般的声乐套曲,如舒伯特的《天鹅之歌》《冬之旅》,舒曼的《诗人之恋》等,都是根据一组现成的完整的诗词谱曲;而《革命烈士诗抄》则由作曲者自己选材,构思布局。在顾及声乐套曲特点的同时,音乐又体现出了新的创见——把主题的总体精神与所表达的细节元素合而为一。”
当年,一个高中生的这一篇被称作“论文”的文字,虽也为六首“诗抄”歌曲写出了16000字的析说,无疑,还很粗糙稚嫩。施光南给了鼓励,同时我也以此踏入大学之门。
多少年过去,不见他人却聆他声。《吐鲁番的葡萄熟了》《洁白的羽毛寄深情》《周总理,你在哪里?》《多情的土地》等歌曲,以及后来那些流传甚广的歌曲歌剧之作,使他以“时代歌手”和最美旋律创造者的口碑,激励着不断进取的音乐理想。
1983年底,我参与创作的电视专题节目《话说长江》播出完毕,正在筹划推出歌曲《长江之歌》的音乐会。一天,我来到了施光南家。在那间不大的摆着钢琴的工作室兼客厅,我把歌词作家任志萍创作的《峡江有个金桔林》文字稿给了他,并就音乐风格进行了商谈。地处峡江上游的重庆是他的出生地,要为故土南山增光添彩,于是,“光南”这个名字,就是他母亲所寄予的深意与厚望。峡江所处的湖北和四川的地域色彩,成为他创作“峡江”的依据。很快,他把曲谱寄给了我。这是一首清新明快的民歌风格的歌曲,由关牧村以浑厚的女中音演唱,将长江中上游的乡土风情和乐观情致畅咏而出。至今,我仍忘不了他身边的那架钢琴。坐在它的近旁,我们聊了长江、峡江和桔子林。
不知道也不相信他就在这架钢琴旁倒下了,身边还放着他的未完成的乐谱,这里成为他的生命终止之地。近40年过去,他手写的《峡江有个金桔林》曲谱和那一封信,已不知所向。如果在,我会到重庆的施光南音乐广场、施光南大剧院,或是他的祖籍浙江金华的施光南音乐广场,为那里收藏的他的遗存,再奉一通珍贵的片纸。
战争年代,作曲家聂耳和冼星海被誉为“人民音乐家”。1949年共和国成立,和平年代中第一位被命名的“人民音乐家”,就是施光南。在母校绿郁葱葱的草坪上,仰望人民音乐家施光南塑像,《祝酒歌》《在希望的田野上》那绽放的音符轻轻飘来。他用一天时间,激情喷涌,铺就了“希望的田野”,讴歌了时代的变迁。这歌声浸透了他的严肃承诺:人民音乐为人民;同时,也庄重地表达了他恪守终生的理念:“爱国是我创作永恒的主题。”
《中国科学报》 (2018-10-12 第7版 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