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晶晶

4月20日，京津冀古树名木保护研究合作框架协议在北京签署，京津冀古树名木保护研究中心也同时挂牌。未来五年内，京津冀三地具有特别生物、历史、文化价值的200株不同古树名木的长寿基因将被保留。

古树，这些穿越古今的时间旅行者，将因此拥有更加壮阔的前世今生。

“会呼吸的历史”

提到古树，大部分人都有自己大致的理解，大抵是寿命很长的树。从硬条件来说，一棵树想要位列“古”字辈儿，按我国有关部门规定，树龄一般要达到百年以上；而那些树种稀有、名贵或具有历史价值、纪念意义的树木则可称为名木。

古树可分为国家一、二、三级。目前，不少地方规定：柏树类、白皮松、七叶树，胸径（距地面1.2米）在60厘米以上，油松胸径在70厘米以上，银杏、国槐、楸树、榆树等胸径在100厘米以上的古树，且树龄在500年以上的，定为一级古树。

我国古树众多，著名的有陕西白水县树龄超过2000年的天下第一槐、安徽九华山1400岁的凤凰松、陕西黄帝陵传说是黄帝亲手种下的“黄帝手植柏”，以及中华儿女无一不晓的800多岁的黄山迎客松……

“古树是植物，更是文化。”北京自然博物馆副馆长冯广平在接受《中国科学报》记者采访时解释说，从自然属性上看，古树完整记载了从种植之初到现在的气候生态变化信息。“这对于我们研究古代气候，倒推古人生活场景来说必不可少，也是最令人信服的依据。”

“从文化属性上看，中国古树和欧美古树最有区别的地方是——这些树木被保护至今，很多时候是人主观选择保护的。”中国人对于古树有天然的喜爱，无论是自然灾害还是天灾人祸，无论是出于家族传承还是精神崇拜，总有人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古树。

“这是中国文化的某种情结，非常重要的情结。中华民族是个讲究诗意的民族，我们习惯上也喜欢借物寓情。”

长期以来倡导“植物文化”研究的冯广平，对于古树背后的文化故事可谓信手拈来。在传统植物分类学走到一定高度之后，植物文化的方式，将其翻译成现代普通人能以科学态度认知，并喜闻乐见的东西，正是他和同仁们孜孜以求的重要目标。

而古树作为中华民族悠久文化的一种象征，可以说是华夏文明的天然“绿色名片”，是一部“会呼吸的历史”。如果你也想了解这些千年树们经历的故事，可以关注“中国树木文化图考系列”图书。

无性繁殖方式

如何将长寿古树的优良基因保存下来并造福人类，是学术界长期以来为之不断奋斗的重要工作之一。

以黄帝手植柏为例，这株古柏树高度为19.3米，胸径为3.2米，集古、幽、奇为一体。英国的两位林学家罗皮尔和皮斯克，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来到中国见到了这株古柏树，丈量了树高、胸围和围径，称其为“世界柏树之父”。

该树传说为轩辕黄帝亲手栽种，经研究人员实际测算也有超过3000多年的历史。中国林科院的研究人员自2013年4月开始，先后多次赴黄帝陵调查取样，采用扦插、嫁接、组培等无性繁殖方法，先后在中国林科院科研温室和全光照喷雾条件下进行扦插繁殖，最终成功获取了黄帝手植柏克隆苗。

中国林科院林业研究所研究员江泽平在接受《中国科学报》记者采访时解释说，之所以要用无性繁殖的方式来延续古树生命，正是为了完整保存古树基因信息。“如果使用种子的话，因为不知道花粉从何而来，只能保留大约50%的信息。”

但对于十年以上的树木来说，因为生理机能的下降，无性繁殖的难度也随之明显提升，高龄古树的扦插、组培等克隆繁殖更是一个世界性难题。黄帝手植柏的树龄太高，生根率极低，无论是从内因遗传学角度还是从外因生长素促进、清除抑制物等角度，黄帝手植柏无性繁殖需要研究解决的问题都非常之多。据了解，通过克隆繁殖成功的15株黄帝手植柏克隆苗目前生长情况良好，最高的已达30厘米。

江泽平告诉记者，目前自己和团队正在着手进行的正是古树无性繁殖和衰老机制两方面的研究，其中已经筛选出数个与染色体端粒高度相关的基因，而端粒是调控细胞分裂、分化及其寿命的关键机制之一。虽然人非草木，但是动物和树木从细胞、分子层面看仍然有相通之处。虽然我们更习惯去研究所谓长寿之乡的人们的长寿秘诀，但其实动辄年龄就超越千年的古树身上可能有着更多的秘密。

“古树是研究生物衰老很珍贵的材料，对于研究如何让生物体保持或者恢复旺盛的生命活动有很高的潜在价值。女孩子都希望保持美丽，或许古树能帮上忙。”

延续长寿传奇

京津冀三地历史悠久——春秋时期有燕赵之国，近古又为辽明清三朝之京畿，更何况区域内皇宫、寺院星罗棋布，历史遗迹中保存了大量古树名木。

根据2007年全国绿委的统计资料显示，北京全市现有古树名木44852株，其中，一级古树6213株、名木1164株，“白袍将军”“遮荫侯”“九龙柏”“帝王树”等全国闻名；在三地中，河北省现存古树名木最多，达110697株，涉县“天下第一国槐”、丰宁“九龙松”等最为著名；天津市作为近代发展起来的城市，古树名木资源相对较少，全市共有古树名木700余株，多为油松、国槐、银杏等。为保护这些珍贵的活文物，近年来，三地在古树衰弱诊断及复壮技术研发等方面已各自取得重大成果。

当然，古树也并非长生不死，古树也有自己的生命节点，随着树龄增加，一些古树名木不仅会因为自然衰老死亡，城市生态环境变化给其带来的负面影响也有可能招致灭顶之灾。据调查，全国衰弱古树名木占总量的5%。保留古树的长寿基因，也是为了延续其长寿传奇。

以北京为例，无论是生长在故宫御花园的灵柏、国子监孔庙的触奸柏、潭柘寺的盘龙松等，众多知名古树名木已经都有了自己“后代”。据报道，从2008年开始，北京市园林科学研究院选取100株古树名木，采取嫁接、扦插等手段，开展无性繁殖。目前，已完成70株古树名木的繁殖工作，包括银杏科、豆科、杜仲科等12科16种，繁殖古树名木纯血统个体达5000余株，北京古树名木基因库建设取得重大进展。

此次成立的京津冀古树名木保护研究中心，也将在北京古树基因库的基础上建立京津冀重点古树名木基因库，繁育、保存与母体具有完全一致遗传性状的亲代个体。时间旅行者们的长寿传奇，将以更加稳妥的方式被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