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温新红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5-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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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选择哪种运动

 

蒋志海制图

当影视明星展示自己的六块或者八块腹肌、人鱼线、马甲线时,当看到网友晒自己90天如何“从肉丸到型男”的减脂过程时,当周围有朋友谈论起力量训练、核心训练、提高心肺功能时,当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跑步、骑自行车行列时,人们会发现,健身运动的观念已发生改变,而且还改变着人们的生活。

跑步、体操、球类,有氧无氧,等等,这些来自西方健身运动的概念和方式,显然和中国传统运动如武术、太极拳等有很大不同。

两类运动有什么不同,它们之间是泾渭分明,还是可以相互融合?对普通人来说,选择哪一种更为合适?

两类运动如何吸引健身者,如何调整自身,这不仅与健康有关,与形体有关,还与文化、观念有关,更是一场商业争夺战。但这或许不是一场你胜我败之战,如果双方取长补短,那么将是多赢的局面,不但中西运动融合并得到发扬,还是文化的互补。

■本报记者 温新红

1流行

塑形并健康着

 

“现在到健身房来锻炼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年轻人的比例增加了很多,原来喜欢酒吧、聚餐的人开始健身。除了减重,现在人更注重肌肉线条,让体型更结实挺拔和曲线明显。”做了20年健身教练、14年私人教练的Mike告诉记者,近两年男女健身目标逐渐相同,女性健身的比例尤其是女性采用器械运动方式健身减脂的人多了,更多女性开始了解肌肉作用而重视肌肉锻炼,不再谈肌色变。

聂倩倩(化名)的生活在她决定锻炼减肥后就发生了改变,早晨不到5点就起床,无氧运动一小时,洗澡、吃早餐然后去上班。晚上下班回家,活动一会儿就去跑步,由开始跑不到200米,到现在轻松跑五六公里,每周跑三四次。不到半年,她的体重就由原来的70公斤到现在的55公斤,“运动强度虽然大,但感觉身体更好,体力更强了。”聂倩倩说。

朱博(化名)在媒体工作,单位体检时,不到40岁的他就已是“三高”人士,他决定用运动及控制饮食来改善身体,跑步、游泳、骑自行车,半年后他的体重下来了,更神奇的是“三高”也没有了。

Mike向记者介绍了一个成功案例,一位女士最初体重是78公斤,Mike给她定的训练计划是头三个月减10斤,首先让她提高体能,包括一周两次力量训练,三次有氧运动。坚持了一年,减了32斤,体脂从33%降到26%。不但体重、体型向好的方面发展,人也更有活力不会时常觉得累了。

科学训练受追捧

“健身对身体有没有好处这已不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科学健身?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首都体育学院教授李相如说。

一天训练不要超过90分钟,45分钟有氧45分钟无氧,或者60分钟无氧30分钟有氧;永远关注线条,其次围度,体重不是衡量你减脂效果的标准……

运动不到一年,聂倩倩已经能很熟练地说一些运动术语,并有了自己的锻炼心得。这得益于网络的传播。

跑步圣经网上有一个《跑步入门必读》帖子,点击量已超过90万次。详细说明了跑步姿势、跑步预防伤害、跑鞋、跑步时间、每次跑量等,还有非常具体的提醒,如“跑步时暂时不要想着‘三步一吸,两步一吸’……先自然呼吸,运动能力提高了你自然能找到自己的节奏了”。

网络让普通人慢慢懂得如何根据自身情况进行运动,从网上获得相关知识,再把自己的运动心得发在网上,分享自己的经验,遇到问题还可以求问,例如对于运动伤害,“你的小腿是不是由于一些原因导致——胫纤维发炎(小腿前部的疼痛)。你可以试试这个动作,它可以更好地减轻疼痛,找一个足够高的椅子,坐在上面,找一个大概6~8磅的哑铃用你的双脚夹住它,然后夹住哑铃缓慢的移动通过你的脚踝,每天可以做4~5组,每一组12~15次,坚持几周到几个月会有显著的效果。”

“网上、微信里的信息虽然不是特别准确,但胜在及时,国外有什么新观点很快就转来了,因此对锻炼有一定的参考。”北京体育大学教授曹建民说,尽管这些知识离专业化的道路还很远,但对于业余运动者也足够。他还举了一个例子,因为下山对膝关节负重更大些,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在爬山使用登山杖来承受一部分体重,减少对膝关节的损伤。

减脂增肌训练与饮食也密切相关。Mike和几位运动爱好者都强调,饮食上要低脂多蛋白质、少油少盐多粗食等。

“西方的锻炼方法和营养相对比较规范,如每天消耗多少热量,应该摄入多少热量;蛋白质摄入多少克,换成每种食物,如牛肉多少克有多少蛋白质,等等。现在的年轻人比较容易掌握。”曹建民说,这些概念无疑都是来自西方的,“中国传统医学中,药膳对调整身体、改善健康有作用,但对营养做得不多,比如应该吃多少,更没有针对单独的营养素如蛋白质、糖、脂肪、维生素等的饮食方法。”

不过,曹建民提醒,科学训练是不断地更新完善的过程。现在的训练方法也不是完全正确的,也有不科学的地方,只是现在还没有被认识到。

2瓶颈

中国式“摸鱼”

《跑步入门指南》提到,跑步预防伤害的方法第一点要做好膝盖保健操,而这其实就是中国传统武术中的站桩。站桩不但是为了跑步更远更快,而且站桩练就的膝盖能力会不断积累,不会衰退。

李相如也提到,中国传统运动中,有类似杠铃的石锁、绑着沙袋跑步等,效果不比西方的器械差,也能达到减肥、塑形的效果,只是没有形成一套大家接受的训练体系,缺少好的传统文化的积淀与传承。

Mike介绍,男女对肌肉练习部位不同,男性多是练习腹部手臂等上肢肌肉群,女性则主要练习腹部大腿等下肢,这都可以根据不同的训练达到。显然这种“指哪儿打哪儿”的肌肉训练对中国传统运动来说有些困难。

李相如介绍,西方体育的发展是工业革命后,大众在有了大量空闲时间的过程中,发展了一些民间体育运动项目。古代奥林匹克运动会,田径项目就只有跑步一个项目,现代奥运会用了大概60年时间,把田径项目进行整合成现在的男子24个项目,并稳定下来。

中国传统运动种类不多,但每种分有很多门派。门派林立,师承制,没有西方运动的统一化训练模式,最终导致练习者无所适从。

以太极拳为例,就有陈式、杨式、吴式、武式、孙式等。在百度太极拳贴吧上,有一个热门帖子,谈的是“寻师这件事”。开头就说“师徒这事儿的确是要靠缘分的。其实大部分人都没有缘分碰上名师”。

北京大学哲学系副教授朱效民是健身运动的身体力行者。他说学习太极拳的确要找名家指点。即使如此,想练好太极拳也不容易,他曾听一位太极大师说,学习太极拳有三个阶段,即招熟、懂劲、神明,然而绝大多数习练者基本上都还在这之前,属于“摸鱼”阶段,即只是练习太极拳的套路,俗称“盘架子”。这位大师带的徒弟也都只练到“懂劲”阶段,到第三个阶段的,估计一两万练习者中才有一人。

“太极十年不出门。中国传统运动学习是讲缘分的。不能按西方运动的方式,硬练是练不出来的。”朱效民说太极更重要的是要自己去领悟。

吴式太极拳名家王培生的老师之一是吴式太极拳北派奠基人王茂斋,王茂斋曾说王培生学了他的20%。“徒弟都那么厉害,那师傅得多厉害。”不过,朱效民慢慢明白,王培生的确没有全学王茂斋的拳法,但不等于他只有师傅的20%功力,事实上更多的是自己感悟到的,“太极拳以及中国传统武术的特点都是继承前人的同时,也要靠自己发展。”

有报道称,全世界150多个国家和地区都有太极拳爱好者,最少有1亿人练习,其中一半是中国人,是中国练习人数最多的一项健身运动。但即使是中国练习者,多数人不过是在做太极操而已,属于“摸鱼”阶段。

“其后果只会让普通太极拳习练者不断产生挫折感和虚幻感。对于尤其讲究不同学习阶段的可操作性,习惯于明确地分级别、定等级的西方学习者来说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朱效民感叹道。

曹建民同样认为,当下的中国人生活节奏太快,简单运动的方式可能更容易接受。跑步、骑自行车、球类运动等虽然都要技术,但对非专业人士来说,学习起来还是相对容易的。而中国传统运动必须沉下心学技术,才能作为锻炼的方式。

西方式“耍酷”

“因为山在那里”,英国登山家乔治·马洛里的这句话在徒步圈非常流行。近些年,一些徒步爱好者已将7+2——七大洲的最高峰加上南北极作为自己征服高峰、挑战极限的目标。

“这是西方技术主义的思维,也是西方运动比较容易走向极端的信号。”朱效民说,奥林匹克,最早的意思是游戏、庆祝。现代体育提出的是更高更快更强,运动员要不断地突破极限,这也意味着越来越困难和危险。

2014珠海国际半程马拉松比赛上,一个曾当过特种兵、参加过香港两天两夜徒步营的男子却猝死了。“这种挑战极限运动的思维无论对专业运动员还是业余爱好者来说都有一定的风险性。”朱效民说。

另一个问题是越玩越贵。“老驴友们告诉我,冲锋衣3000元以下都是假的,徒步杆1000元以下都没必要买。”朱效民给记者看去年北京大学徒步协会发的攀登5604峰贡嘎山区雪山的通知,准备的内容包括公用装备、应急药品、液体等,个人装备中包括登山杖、-15度1100克羽绒睡袋或-12度睡袋+抓绒睡袋、雪套、雪镜、防水手套、头灯、干粮等。

装备的重要性甚至超过登山者的能力。2000年以前一天内登顶珠峰的人数最多不超过50人,2012年5月19日,一天就有234人登顶。20万元的装备就可以登珠峰,第一步是直升飞机直接送到5000米大本营。

“这就是西方思维发展的结果。与我们文化不一样,他们要外在的东西证明,好像到了那个山顶就怎么样了。登上珠峰无非看到表上的8848米,证明我到这儿了。”朱效民笑道,中国高山是世界上最多的,古人也有不少登山爱好者,但没有非要把某个山征服的理念,更多是欣赏、认识、感悟,即使是徐霞客,也没有把登上5000米或者6000米的山作为自己的目标。

德国历史学者沃尔夫冈·贝林格在《运动通史》中谈到西方体育:“18世纪40年代起,在伦敦制造的秒表越来越精确,它们不光被用于自然科学领域,而是也被用于体育比赛。”

“跑步有跑步的鞋,走路有走路的鞋,打篮球有篮球鞋。”朱效民认为这种细化,也是科学主义在他们日常生活中的体现。

3互补

走出去,文化理念先行

“2000多年前刻在古希腊埃拉多斯山岩上有三句话:如果你想强壮,跑步去吧;如果你想健美,跑步去吧;如果你想聪明,跑步去吧!”李相如非常推崇跑步,曾写过一篇《跑步:反映人生命中的黄金岁月》的文章,“我认为一个民族的中青年尤其是青少年,跑步应当成为他们的第一运动。”

近现代,跑步成为欧洲、美洲、日本等发达国家非常流行的运动。李相如认为,他们已将跑步视为一种生活方式,“跑步还是一种文化,在西方国家,跑步是永恒的时尚,不仅可以强身健体、接触自然,还是对生命的体验。在一些跑步的著作中,跑步不仅是一项运动,而成了一种哲学。”

朱效民也非常认同运动的传播是要文化先行、理念先行,尤其是中国传统运动,首先要推广我们的文化和理念。

比如太极拳讲究的是举手抬足皆太极,高手就是按着自己路子去打,不需要外在物去证明“我是高手”,而且自我修炼到什么程度由自己决定,也不需要把某人打倒来证明什么。“这就是太极拳及中国传统运动派别多的原因所在,也是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不易对接的地方。我们的文化自己发挥的空间特别大,路越来越广,慢慢会发现各种方法都是相通的,不会限制在一个套路里,也不一定非得走专业化的道路。”朱效民总结道。

对于较韩国的跆拳道、日本的空手道已成功在西方国家及全世界传播,朱效民认为其原因之一是“采用类似西方拳击的定级别、分等级的制度,很好地适应了西方人普遍崇尚对抗、目标明确、不断进取的竞争文化”。

因此,打破门派界限、建立一套标准,分级别、定等级,即在其中加入竞技的元素。在对外和普通大众层面上,尽可能寻找到一套或者几套规范的标准及简单易学的动作。这是几位学者为中国传统运动传播开出的药方。

“把最简单的招式组合在一起,老百姓都能练,有招式有力度,锻炼可以出汗,不用特别多的基础。”曹建民还表示,西方运动的竞技也是吸引人的地方,“可以比赛,可以分出水平高低,锻炼身体的同时,还有娱乐性。”因此,他建议,武术、太极拳等也可以通过非直接的比试,让人感觉水平提高,更有乐趣。

另一方面,曹建民认为,无论是武术还是太极拳,在国内比赛时要按中国的传统评判标准,而不是西方那套。朱效民也认为,在顶级层面还是要以自己为主。

回归,从传统中感悟

6月29日,北京在经历一周霾后,终于有了清新的好空气。朱效民立刻发了徒步圆明园活动通知的邮件,这是第100次公园徒步活动。组织这个灵活机动的公园徒步队很省事,他只管发邮件,愿意参加的就参加,“不用报名、不必联系、不见即散!”

朱效民提出的徒步的理念,一是欢迎挑战,但不随便挑战极限;二是积极学习专业化的知识,但不走专业化的道路;三是生活化,将徒步融入到日常生活中,如公园徒步只需一双舒适的鞋,通常走一小时、六公里,只要天好,随时出发。“在圆明园也可以翻山越岭,而且在圆明园里可以走无数路线,这是空间上的。时间上,四季早晚都不一样,还有一块走的人不一样,变化组合非常多。所以这样的徒步一点也不枯燥。”

在此之前,朱效民说自己经历了徒步的三个阶段。第一个就是和徒步的准专业人士一起,基本上一走一整天,走个30多公里都是很平常的,属于往专业化方向走。

“2010年,我参加北京大学徒步协会组织的到康定的活动,这是爬到海拔2800米照的。”朱效民指着一张合影说,那次他们爬到了海拔4500米。怕出事,只待了几分钟就离开。他发现,有些能力强的徒步者只是走路,几乎不看周围的风景,只是为了挑战极限,这样的活动让他感觉意思不大。

第二个阶段,是运动量相对比较适度,通常走半天,10多公里。他也曾在美国康奈尔大学访学期间组织过21次半天的徒步、39次太极拳活动。

现在在北京公园里的徒步是第三个阶段,是更加自由、随性的阶段。朱效民感觉现在完全是在享受徒步,可以说,这种方式也可以说是从太极的理念里延伸出来的。“在对西方运动的锻炼方式和知识有一定的了解和实践,现在不再按它的路子走,也不被西方文化牵着走。我们的文化,包括中国传统运动十分强调要知道自己的平衡点在哪儿,走到极限之前会马上收回来。像太极拳,这一掌不是不推出去,但推到底的时候我要收回,再往前就危险了。”

“我现在组织的公园徒步只是一个相对比较个性化的健身尝试,不需要竞技,不要证明什么,发个通知,三五好友随时可以走走。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适合、喜欢的锻炼方式,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我个人的思路。”朱效民最后道。

《中国科学报》 (2015-07-03 第4版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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