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茆慧敏
车行了,山远了。一周的天目山之行,终还是行到了尽头。初见天目,来不及为他的隽丽山川所抬眸,就急急地扑进了山味珍馐的怀抱。真实地感知天目,顾不得眼前的叠嶂山峦,只能清醒却又麻木地接受他的前路崎岖。遥遥凝注天目山,正记得为他屡历艰难,为他苦心孤诣,转眼却发现,他已走远……
天目,天牧!天目之行,是一次学科放逐,是一次大山牧旅。七月的天目,时而凉风袭梦,时而曜日当顶。在清风入帘,本该是好正酣睡的时候,我们便上坡看鸟儿。在悬日灼灼,本该是乘荫躲凉的时候,我们又下山采树。我们曾眯缝着朦胧睡眼,透过望远镜,观察最灵动的山虫飞鸟;我们曾耷拉着沉沉脑袋,通过老师教授,接触最原始的植物奥秘;我们曾拖沓着缓慢步伐,忠实于内心渴望,翻过这山又那山。于是乎,当各色蝴蝶标本翩翩飞舞在我们眼前,我们的眼随之灿若星斗。当每一种植物的名字深深地出现在脑海里,我们的脑如同醍醐灌顶。当天目之巅仙人顶近在脚下,我们的心不禁傲瞰天下。至此,我听见天目的呢喃,听他用砾石一般的棱角,刻画出新的我们。
天目,天睦!天目之行,是一次同窗执手,是一次睦友交心。念旧的我们,总感慨大学找不到真正的伙伴。自以为心成熟到可以分清真假感情的我们,往往选择不再接受新的感情。每每上课下学相视一笑的我们,努力维持着这最安稳又最安全的感情。我不知道,在天目景区一线天,十多名同学为恐高的学生建成人墙,帮助她下山的情景有多么震撼。我不了解,在天目山仙人顶下,六名同学帮助腿疾发作的学生挪腾步子的景象有多动人。我更不清楚,在天目山路小道,师生协力为被蚂蟥咬伤的学生止血的场景有多美丽。因为,如果我们成熟到虚假,我们不会冒着集体摔下山的危险,只为了照顾一个同学莫名其妙的恐惧;我们不会不担心天会黑路太远,却陪着一个“包袱”龟速行军;我们不会戛然停驻在这个满是未知物种的山林,慌乱地为已中招的同学治伤。至此,我听见天目的絮语,听见他用蚕丝一般的牵绊,缠绕出新的情愫。
天目,天沐!天目之行,是一次心灵洗礼,是一次山风沐浴。山里的日子像鸟的羽毛一样轻盈。每每我们爬山翻沟,总会遇到一两个喝着小茶下着小棋的老头。每每我们架起观测设备,总会遇到一两波跳“山坡舞”的老太。每每我们采集汇编到傍晚,总会闻到阵阵若有似无的饭菜香。山里的人儿啊,似乎一切都不值得他们忧心,似乎一切繁忙都被他们拒之门外。有时在想,我是否也该摒弃杂事,过过这样闲散的日子呢?偶尔,我会看见客店老板静静地擦拭着出门在外的军官儿子的照片。山风拂面,旋即又倏倏而去。这一刻我似乎了然。山里的日子不属于我们,他的灵动,他的淡然确然是一种束缚。但这一切,没有束缚得了山里梦想高挂的孩子,一批又一批的孩子飞越山林,搏击长空。聪慧如我们,又怎么会为这份安逸所羁绊?
或许,四五十年后,我也会提溜着一壶茶,牵着一条狗再入天目,那个我曾汲取知识,收获友情,得到感悟的地方。可是现在,依旧横亘在我眼前的无数座山,亟待攀爬。那么天目山,到时再叙!
(作者系扬州大学学生)
《中国科学报》 (2014-07-31 第8版 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