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松
【葛尔虹（1908～1998）是美国作家海明威第三任妻子，著名的战地记者、小说家，著作等身。不过，尽管她自己说不愿做另外一个人传记的“脚注”，还是因为海明威而被当下人阅读。】
《海明威与葛尔虹》是2012年上映的美国大片，菲利普·考夫曼导演。剧本是以葛尔虹回忆的形式叙述的，很有战地浪漫曲的味道，很有激情燃烧的韵致，很耐看，很唯美。
葛尔虹是在跟父母亲去佛罗里达州基韦斯特度假的时候，在“懒汉乔”酒吧与海明威结识的，差不多是一见倾心。当时的海明威喜欢在海里钓大个头的鱼，喜欢带着鱼腥味去酒吧。葛尔虹坚持自己付酒钱的理由之一，是让海明威拿这酒钱去买一件新衬衫。海明威以为葛尔虹可能被酒吧里的粗汉吓着；葛尔虹却说我刚从柏林回来，纳粹才吓人呢。葛尔虹能跟酒吧里欢歌的醉汉们一起唱西班牙小调，这大概是海明威注意这位线条优美的女子的原因之一。
葛尔虹夜访基韦斯特海明威的家。应门的是海明威第二任妻子宝琳。听说是“懒汉乔”来的客人，她以为这位年轻的女郎是来看作家多斯·帕索斯安排的一场新闻纪录片观摩会的，于是请进。葛尔虹没想到海明威有这样优雅的客厅兼书房。四围的羊皮书点缀着白色的书柜；墙纸上悬嵌着牛头鹿角。“一个优秀的作家需要仔细呵护。”这是宝琳的话。
在海明威家看完关于西班牙内战的片子后，葛尔虹决定上前线去。在火车上，她看见带着羊羔、弹着吉他唱《红河谷》的热血青年：他们都是自觉自愿甚至自费去参战的。
海明威最终也放下自己手头的小说，不顾宝琳反对前往西班牙街垒战的前线。不过，他乘坐的是小型私人飞机，有红酒喝。
在Floridita饭店，海明威和葛尔虹恰巧住在同一层楼。他们一起经历了壕沟战，看见战场上最勇敢的战士被苏联人秘密处决。在表现这残酷一幕的时候，导演却把场景安排得很唯美。
在旅馆大厅，苏联将军强请葛尔虹跳舞，被海明威揍了一顿。将军要决斗，海明威奉陪。结局是：两人举着烤羊腿载歌载舞。导演大概想表现人在非常时期的惺惺相惜吧：各为其主，都不容易啊。这大概也是美国人对苏俄根深蒂固不信任的表现。
在战地野外，海明威请葛尔虹吃野葱。葛尔虹经不住这种浪漫的诱惑，冒着葱味刺鼻的危险也来了一口。战地浪漫曲此时完成，回到旅馆，海明威站着打字写作，葛尔虹在门口观看了五分钟。只见海明威打完一张就往地上扔一张，像是文思不竭的样子。其实，据《海明威书信集》，现实生活里他写作写得很苦，并非倚马立就型的作家。
炮弹击穿了旅馆的屋顶，海明威和葛尔虹在墙灰的粉末里行鱼水之欢。葛尔虹这才发现海明威身上有多处战争留下的伤疤。
回到基韦斯特，宝琳拿着报纸上海明威揍俄国将军的报道对他发怒道：“我是天主教徒，是不能离婚的。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墙上的牛头鹿角纷纷落地。
哈瓦那附近的La Finca Vigia。这个日后在海明威书信抬头前反复出现的地址，是葛尔虹落实的。海明威和葛尔虹的关系在这里从1940年维持到1945年。其间他俩一起到过中国。因为葛尔虹跟罗斯福夫人相熟，蒋介石夫妇接见了海明威夫妇。蒋介石还破例拿下假牙表示接待规格非同寻常。宋美龄亲自当翻译。不识抬举的葛尔虹在蒋夫人面前谈“仁政”，谈“文明”；蒋夫人教训她说：“我们的祖先文明得很的时候，你们还在树上找东西遮体呢。”美国妇女的这种使命感其实是稍有美国文化常识的人司空见惯的。海明威在一旁看蒋介石拼命吃巧克力。蒋介石还拿咬了一半的巧克力布让海明威。这也是美国文化的“他者”典型叙述之一，且不谈蒋介石日常吃不吃巧克力。
周恩来安排地下党接送海明威夫妇，也见了一面。谈到一半，导演安排周恩来被紧急叫走。不了了之。
葛尔虹并不想当贤妻良母。她在没有稿约的情况下，化装成战地护士上了二战前线。亲眼目睹达豪集中营的惨状。这是这部战地浪漫曲少有的几个血腥的场面。
海明威在跟第四任妻子玛丽结识缠绵期间出了车祸。葛尔虹接信到医院探望，发现海明威身边已经有人照顾，于是退场。海明威带着流血的伤追到旅馆。葛尔虹表示决绝。两人的关系结束。
影片结束时有一场书房采访。不懂事的记者问葛尔虹如何看待海明威对她事业上的帮助。老太太火了，于是有“脚注”的反唇。
老太太有60年的战地采访经历，几乎报道过她27岁之后所有的战争场景，是唯一上过邮票的女战地记者。
海明威书信里对她颇有微词，那也只是一面之词。
《中国科学报》 (2014-03-14 第19版 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