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日格图
有一段时间我对进军内地的香港导演稍稍失望。从麦兆辉、庄文强二位导演的《关云长》,到李仁港导演的《鸿门宴传奇》,总感觉庄重的历史题材到他们手里就变得扭扭捏捏,加之技术层面的东西过多,我们根本无法理清电影中的历史想要表达的思想,因此电影很容易就会成为炫技的次品。杜琪峰和彭浩翔两位却让我刮目相看。彭浩翔的电影里,总有小人物会成为主角,在小人物的世界里他毫不掩饰城市带给人的绝望和希望。
杜琪峰的电影中警匪题材的不少,在2011年导演《单身男女》之后我怕他会放弃这一题材,介入到不温不火的都市情感当中。去年有一部叫《车手》的电影,其干净的叙事和没有杂念的表达给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在这部电影中,杜琪峰是制片人。一年之后杜琪峰终于自己执导了同样一部叙事干净的作品,干的依然是他熟悉的题材——警匪片。
和《车手》一样,《毒战》是一部彰显暴力的电影。原定于在《毒战》上映后的十天上映的奥斯卡热门电影《被解救的姜戈》突然被叫停,或许这部电影的确有很多“技术”问题,但我想更大的原因是这部电影过于暴力。
电影中的暴力,是一种美学。电影中的暴力都试图展示一种高于生活的美。《毒战》中的暴力没有夸张,不费嘴皮,平平淡淡地叙事,干干净净地表达。电影中最激烈的枪战镜头中,包括特种部队在内的警察并没有像其他电影一样表现出过人的本领,他们和毒贩一样,在交火过程中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毒战》并没有用泪水来诠释生命的可贵,而是采用近乎残忍的方式看着他们死去。对于一个导演而言,艺术的真实和现场还原能力尤为重要。如果抒情过重,电影的主要情节会被情绪感染,自然做不到干净利落。无论在电影中发生多么残忍的情况,导演应该冷静下来,把激动的权利交给观众。而国内的警匪片中导演往往比观众更激动,观众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观影时导演早已按捺不住,用泪水模糊银幕。《毒战》让我们看的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而非断裂的情绪。
对于警匪片这样的老题材来说,创新是它的根本所在。这次杜琪峰赢在专注。《毒战》里没有爱情、没有多少亲情、没有肉麻的对白,有的只是线性故事、简洁的对白和真实的呈现。导演站在第三方的位置,冷眼看这场警匪之战,他不代表上帝的立场,只代表自己。他捕捉到了人类在大难临头时的勇敢和胆怯,用两者的落差表现自己的美学:直到心跳停止的那一刻,毒贩仍在争取最后的希望;生命结束时张队长却把生的希望给了自己的队友。看《毒战》,观众都能懂其言外之意。
《毒战》的结尾甚至让我想起了2011年的戛纳热门电影《单车少年》:电影的最后,单车少年摔倒后扶起自行车,孤独地骑着自行车渐渐走远。正如电影中的少年,每一个人在生活中都是独行者。而《毒战》中的毒贩在生命的最后还在争取最后一次呼吸,是因为他还没有绝望。而他最后的孤独,与《单车少年》中那个少年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因为选择不同,他们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生与死。
《中国科学报》 (2013-05-17 第16版 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