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标题：Does Participatory Forest Management Reduce Deforestation and Enhance Forest Cover? A Comparative Study of Selected Forest Sites in Adaba-Dodola, Ethiopia

论文链接：https://www.mdpi.com/2673-4133/5/4/38

期刊名：Ecologies (ISSN 2673-4133)

期刊主页：https://www.mdpi.com/journal/ecologies

在发展中国家的广袤乡村，森林不仅是生物多样性的宝库，更是数亿居民赖以生存的家园。然而，当政府试图自上而下地保护森林时，却常常陷入“越保护、越破坏”的困境。埃塞俄比亚，这个东非国家就曾面临这样的难题：森林面积以每年约7.3万公顷的速度消失，非法采伐与农地扩张屡禁不止。

为破解困局，埃塞俄比亚在20世纪90年代引入了一项大胆改革: 参与式森林管理（PFM），将森林的管理权和使用权下放给当地社区。但这一做法饱受争议：让依赖森林为生的居民来管森林，究竟是赋能守护，还是引狼入室？由埃塞俄比亚、坦桑尼亚及瑞典多所大学组成的联合研究团队，在埃塞俄比亚东南部的阿达巴-多多拉（Adaba-Dodola）地区进行了长达23年的追踪对比研究。该成果发表于 Ecologies期刊，给出了令人信服的实证答案。

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遥感影像分析与实地社会经济调查相结合的方法。研究区域位于埃塞俄比亚东南部高地的阿达巴-多多拉森林，这里是该国参与式森林管理的发源地，也是PFM与国家管理的非PFM林区犬牙交错的天然“实验室”。

研究团队将研究区分为两组进行对比：

1. PFM林区：由当地社区组建的“WAJIB”（阿凡奥罗莫语“森林居民协会”）管理。每个小组不超过30名成员，每人负责约12公顷森林。他们被授予可持续管理和使用林产品的权利（允许采伐量低于10%），同时负有保护森林免遭非法定居、农地扩张和外部入侵的责任。出售天然林木材的收入完全归社区所有，无需上缴政府。

2. 非PFM林区：仍在国有企业控制下的国有林，延续传统的政府集权管理模式。

研究选取了三个关键时间节点的Landsat卫星遥感影像（空间分辨率30米）进行土地利用/覆被变化（LULCC）分析：

• 2000年：PFM在地面实施活动的起始年份；

• 2012年：埃塞俄比亚政府启动“气候韧性绿色经济”（CRGE）战略后的节点；

• 2023年：数据采集与现状评估年。

此外，团队通过20次关键知情人访谈和4场焦点小组讨论，收集了当地长者的历史见证与社区代表的观点，以解释遥感影像背后的“为什么”和“怎么样”。

图1. 研究区地图，标示了阿达巴-多多拉森林的地理位置，以及PFM与非PFM采样点的空间分布，二者毗邻且处于相似的山坡景观条件下。

主要发现与数据解析

长达23年的卫星影像追踪，以确凿的数据终结了争论：

• 森林面积此消彼长（2000–2023）：PFM林区的森林面积净增长5.89%，而非PFM林区则净减少5.22%。这一增一减的剪刀差，直接将两类管理模式的效果钉在了图板上。按年折算，PFM区年均增长约0.3%，非PFM区年均减少约0.2%。

• 遏制农地扩张效果显著：非PFM林区内的农业用地在同一时期扩张了9.64%，毁林开荒态势严峻；而PFM林区的农业用地反而减少了1.65%。这说明社区管理有效筑起了阻挡农地侵蚀森林的“防火墙”。

• 社区是保护的核心力量：访谈与讨论一致印证了影像结论。在PFM区域，社区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制度：禁止非法采伐与定居、划定保护区、组织补植本土树种，并将退化的灌木地成功恢复为森林。一位当地长者总结道：“森林是我们的生命，只有我们才能真正守护它。”而在非PFM区域，居民普遍将森林视为“政府的东西”，掠夺式的采伐与越界的耕地蚕食此起彼伏，这正是“公地悲剧”的经典再现。

• PFM对REDD+的启示：研究表明，PFM在减少毁林和森林退化方面的成效，使其成为实施REDD+（减少毁林和森林退化所致排放的国际机制）的天然抓手。通过社区共识遏制主要毁林驱动力，正是REDD+保障政策的核心原则之一。但研究也指出，部分社区弱势成员因生计受限仍有非法利用森林行为，提示未来需在保护与生计之间寻求更精细的平衡。

图2. 2000–2023年非PFM与PFM区域各地类增减百分比对比图，以柱状图形式直观展示森林、灌木、农地、草地和裸地的变化差异。

图3. 阿达巴-多多拉森林区森林覆被变化的主要原因

研究总结与启示

这项横跨23年的严谨实证，带来了一条清晰而有力的核心结论：当依赖森林的社区被赋予管理权和明确的收益权时，他们会从“潜在破坏者”转变为森林最坚定的“守护者”。

研究为埃塞俄比亚乃至全球面临同样困境的发展中国家提出了三点关键建议：

1. 推广社区共管模式：PFM应作为森林可持续经营和推动REDD+实施的主流策略，用制度赋能化解保护与发展的冲突。

2. 平衡保护与生计：在制度设计中必须正视和回应社区，尤其是弱势群体的生计需求。缺乏经济替代方案的支持，保护成果将是脆弱的。

3. 建立长期遥感监测体系：持续利用卫星遥感技术进行客观、定期的成效评估，是避免“纸上谈兵”式保护、确保决策经得起时间检验的关键。

从东非高原的社区森林，到全球其他面临保护压力的生态系统，这项研究提醒我们：真正可持续的保护，不是将人从自然中剥离，而是构建一种让守护者得回报、让保护者享其荫的共生关系。一个森林常绿、社区繁荣的未来，有赖于这样的明智选择。

Tiki, L.; Abdallah, J.M.; Marquardt, K.; Tolera, M. Does Participatory Forest Management Reduce Deforestation and Enhance Forest Cover? A Comparative Study of Selected Forest Sites in Adaba-Dodola, Ethiopia. Ecologies 2024, 5, 647-663.

https://doi.org/10.3390/ecologies5040038

Ecologies期刊介绍

主编：José Ramón Arévalo Sierra, University of La Laguna, Spain

期刊主要发表涵盖个体至生态系统多层次的生态学理论与应用研究，聚焦生态系统功能、生物多样性保护、全球变化响应及人类活动影响等前沿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