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马星宇 耿天宇 陈唐莲 张慧颖 王光甫 王一鸣 赵思琦

2026年秋季学期已在眼前，又一批大一新生将带着对未来的期许走进梦想的校园。而与他们的背影重叠的，则是两个月前，那群背起行囊、满怀留恋走出校门的毕业生。

入校与毕业、新生与老师，就像校园中一片树叶的两面，彼此密不可分。

如今，新学期的开学典礼就要拉开帷幕，大一新生还将迎来自己的“开学第一课”。而在两个月前，毕业典礼上的大学校长讲话作为毕业生离开校园前的“最后一课”言犹在耳，不仅饱含了母校对毕业生完成学业的真挚祝贺，更对毕业生未来发展提出了真知灼见。

伴随着时代的发展，大学校长毕业致辞的影响已不再局限于校园，越来越成为被广泛传播、转发和讨论的公共文本。本文对2026年147所“双一流”建设高校毕业典礼进行了盘点，逐篇核验了81所“双一流”高校公开发布的98篇讲话全文，以此了解大学校长临别赠言时都叮嘱了什么。

01

“最后一课”谁来讲，讲多长？

“最后一课”一般多为校长讲话。本次考察的98篇讲话81位讲话人中，也基本印证了这一点。只有个别高校因校长空缺改由校党委书记或主持行政工作的副校长讲话，如上海大学、山西大学和延边大学；除此之外，只有成都中医药大学是该校党委书记张泽钧作了讲话，而华南理工大学则是校长、书记均作了讲话。

在调查统计的81所高校中，有的专门分本科生、研究生举办了两场毕业典礼。这些高校有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天津医科大学、南京师范大学等17所高校，除天津医科大学、南京师范大学、南方科技大学、宁波大学外均为部属高校，浙江大学则在春季加了1场研究生毕业典礼。同一讲话人的配对数据显示，本科生与研究生的“最后一课”在篇幅上并无显著差异。

98篇讲话共275941字，1884个有效段落。平均每篇2815.7字，有效段落最少7段、最多50段、中位数19段。同是3000字左右的致辞，有的以长段层层推进，有的则不断换行，将设问、故事与寄语拆成短段。多数讲话采用自然段落连贯推进，以“第一”“一”等短句分点的约40篇，其中独立成段、直接充当分节标题的只有11篇，未见普遍的分节小标题样式。讲话超过4000字的仅有8所学校的9篇致辞，而低于2000字的则有10所高校的12篇致辞。

大学校长毕业典礼讲话有多长。

字数最短的讲话是成都中医药大学党委书记张泽钧，仅1223字、11段，用“定、变、仁”三字凝练寄语，并以“成中医永远是你们的家”收尾。

字数最多的讲话来自西安交通大学校长张立群。在该校研究生毕业典礼上，他以《百卅交大传薪火智启新程踏歌行》为题的讲话长达50段、6185字，从学校发展成果铺陈至人工智能；在本科毕业典礼上，他以《传承弘扬西迁精神实干践行青春担当》为题的发言则有5556字，在所调查的大学校长讲话长度中排名第二，校长谆谆教诲的良苦用心可见一斑。

02

“最后一课”的标题里藏了什么？

大学校长毕业典礼讲话标题词频。

在98篇讲话中，有明确主标题的有95篇，仅有3篇以“在毕业典礼上的讲话”命名，超九成校长为“最后一课”赋予独立标题。95个标题中，最短4字，最长24字，平均10.64字。词频统计显示，“时代”在标题中出现17次、“未来”出现10次、“人生”出现9次、“实干”出现6次、“强国”“奋斗”“致远”各出现5次，“奋进”“创造”“奔赴”等词共同构成毕业祝愿的常用内容。按风格大致可分为宏大叙事、温暖感性和哲理思辨三类，但“时代”“未来”“人生”始终稳居标题高频词前三位。

17所大学分两场举办的毕业典礼，其校长讲话主题均有所不同，显示出校长对不同群体毕业生的期待差异。

17所大学分场举办毕业典礼校长讲话主题。

正文则铺展得更广。94篇讲话均有“时代”“人生”主题词，91篇讲话中含有“未来”，89篇讲话中含有“世界”与“国家”，86篇讲话中含有“技术”，83篇讲话含有“创新”。

值得关注的是，“技术”“创新”在正文中的出现频次明显高于标题排名——98个标题中“技术”一次未现，“创新”仅见两次；而在正文中，两词分别出现375次、438次，分别覆盖86篇、83篇讲话，说明在具体论述中校长们对技术变革与创新精神着墨更多。

大学校长毕业典礼讲话正文词频。

03

“最后一课”叮嘱了啥

作为最后叮嘱，校长讲话最核心的部分是寄予期望。统计显示，97篇有明确分条表述的讲话中，条目从3条到12条不等，其中3至4条最为集中，合计占比超过九成。最精简的如成都中医药大学党委书记张泽钧的讲话，仅以“定、变、仁”三字收束；最详尽的如大连海事大学校长单红军，其讲话围绕4个关键词各展开3条具体要求，共12条。

大学校长毕业典礼讲话寄语词频。

在98篇讲话的350条寄语首句中，“时代”出现48次、“人生”出现30次、“创新”出现28次、“实干”出现24次、“同学”出现20次，分列前五。从北京大学校长高松叮嘱“实干担当才能行稳致远”，到浙江大学校长马琰铭以“惟学无际”提醒终身学习，关注时代与实干担当的意识始终是校长们最核心的嘱托。

值得注意的是，在逐条摘录的寄语首句中，“健康”仅出现3次，内蒙古大学校长武利民在寄语里专门叮嘱学生“关照好自己的情绪”，在以宏大叙事为主的毕业致辞中格外温暖。

毕业致辞的另一重风景藏在结尾里。逐一读完98篇讲话的最后一段实质内容（即结尾收束段），最普遍同时也最温情的收束方式浮出水面——

约55篇以“前程似锦”“鹏程万里”等祝福作结，是绝对主流；34篇将结尾的主要落点留给母校——清华大学说“清华是你们永远的家”，厦门大学说“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最简洁的告别最少见，仅5篇以“再见”“珍重”等告别语收尾，东北林业大学校长宋文龙的一句“同学们，珍重！再见！”和南京师范大学校长黄和在研究生毕业典礼上的一句“江湖再见！”，朴素至极却也最有力量。

04

校长对人工智能有何建议

作为2026年毕业讲话中共识度最高的时代议题，98篇讲话中，有84篇明确提及人工智能（AI）或大模型等相关概念，占比85.7%。其中，“人工智能”一词累计出现203次，覆盖72篇；“AI”出现182次，覆盖48篇；“大模型”26次（20篇）、“智能体”12次（8篇）等。清华大学校长李路明在本科生毕业寄语中提及“人工智能”达23次，密度颇高。

大学校长毕业典礼讲话AI相关概念出现词频。

不同类型高校立足自身定位，也形成了差异化视角。理工科高校多从科技自立自强与能力重构切入，东南大学直接以《做AI不可替代的人》为题，清华大学则提醒避免将思考“外包”给大模型，从而导致认知弱化；行业特色高校将AI与主干学科深度融合，如上海中医药大学提出数智赋能与中医药传承相结合；人文艺术院校则更关注技术浪潮中的人文底色，中国美术学院以《AI时代，有温度的人》为题，重申情感与创造力不可替代。

整体看，校长们希望毕业生对人工智能持辩证态度，既肯定人工智能对学习、科研的赋能作用，也反复提醒警惕技术依赖、信息茧房与思考惰性。当人工智能能高效完成越来越多的常规任务，校长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些无法被算法替代的方面——独立思考、价值判断与人文关怀。这或许正是“最后一课”最想传递的精神。

05

校长最爱引什么经据什么典

在致辞中，57所高校引用了174条名言典故。《礼记》以14条居首，《荀子》《论语》各以9条、8条紧随其后，“功崇惟志”“吾日三省吾身”等古训被反复引用。

从典籍年代看，先秦经典以55条独占鳌头，占全部引用的近1/3；引用两宋文献与近现代名家作品各26条，隋唐18条、清代15条、秦汉至南北朝13条、明代9条。从《礼记》《论语》到唐宋诗词、明清格言，构成纵贯两千余年的引用谱系。

删除标点和空白、不替换实词后，共有22组古言被至少两所高校使用。其中，“十年磨一剑”“咬定青山不放松”“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各被3所高校引用。郑板桥的《竹石》被5所高校分别赋予慢功夫、虚心定力、扎根积累等不同寓意，同一文本在不同语境下焕发出多重含义。

近代以来的名人诗文同样受校长们偏爱，毛泽东、李大钊、梁启超、鲁迅、林则徐等的作品被反复提及。其中，毛泽东的诗词被引用最多，达到8次，涉及5所高校和5首诗词（《七律·到韶山》《七绝·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七律·和柳亚子先生》《沁园春·长沙》《七律·长征》）；李大钊的作品被6所高校引用，梁启超的作品则被4位大学校长引用。

大学校长毕业典礼讲话引经据典次数排行。

古典智慧涵养根脉，时代精神指引方向。两套话语体系在“实干”“担当”“创新”等关键词上深层共振，共同构成这“最后一课”的精神底色。

毕业典礼讲话早已跨越校园围墙，成为滋养不同学子的共同精神财富。分析来看，大学校长讲话一方面主动回应了人工智能等技术变革，将时代议题系统融入育人引导，展现出高等教育对社会发展的敏锐适配，体现出强烈的时代关怀；另一方面，家国担当、实干笃行与文化传承的育人底色始终稳固，构成了高校人才培养的稳定内核。

（本文由安徽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数喻理”数据新闻创作团队完成，数据截止时间为2026年7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