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cebook上发布的一则广告称，可以出售一篇“探索利用线上技术管理土壤肥力”的会议论文署名——买家只需支付约64美元，便可成为该论文的第五作者；支付87美元，则可成为第一作者。该广告还对其他主题的论文提供类似服务，涵盖交通管理、工业自动化等领域，所有论文都将在电气和电子工程师协会（IEEE）主办的各类会议上发表。而这则广告只是数百条同类广告中的一个。

据《科学》近日报道，近年来，科研诚信调查人员对这类兜售IEEE会议论文及其他期刊文章署名权的广告早已见怪不怪，但他们很难追踪这类交易的实际成功率——究竟有没有作者买下这些署名，这些可疑论文最终是否成功发表。

日前，德国柏林自由大学的社会科学家Anna Abalkina和同事在预印本网站arXiv公布的一项研究表明，IEEE会议论文投稿者中有不少人购买了这类署名席位。该研究统计了2021年至2025年间发布的广告中提到的4407个独立论文标题，其中有近一半（2062篇）与后续在IEEE会议论文集中刊发的论文相匹配。虽然这些论文仅占IEEE每年刊发的30万篇会议论文中的一小部分，但部分学术会议格外容易受此类问题的影响。

研究显示，在刊发了至少25篇此类可疑论文的IEEE会议上，问题论文占会议全部发文量的10%以上，其中有3场会议的此类占比更是超过20%。

法国图卢兹大学的计算机科学家Guillaume Cabanac表示，这项研究属于“非常重要且细致严谨的工作”，加深了学界对于论文工厂这一灰色产业的认知——这类地下机构专门售卖虚假署名权或代写稿件。

此次研究查到的相关广告发布于200余个社交媒体账号，其中部分账号专门售卖IEEE论文署名权。“结果令人震惊。人们或许以为论文工厂只是地下黑市。事实恰恰相反，它已是一个公开交易的市场。”Abalkina表示，研究团队很可能只找到了一部分广告，因为很多广告发布数周或数月后就会被删除。

与广告挂钩的论文中，超过90%至少有一名作者来自印度。据报道，大量论文工厂总部设在印度，部分广告以卢比标价；并且当地学生与教职员工面临科研产出指标考核压力，达标才能顺利毕业或获得职称晋升。

研究团队在对全部IEEE会议发文进行大数据分析后，还发现了另一个异常信号：部分IEEE会议当中，高达73%的论文恰好列出6名作者。Abalkina推测，这或许源于IEEE网页对论文署名人数的隐性上限，使得买家不愿花钱购买第7位及以后的作者席位。

研究人员认为，会议论文集中可疑稿件泛滥，暴露出IEEE同行评审流程存在漏洞：许多刊发过广告关联论文的会议，是由IEEE签约的地方机构与团体承办。IEEE虽然有权抽查承办方开展的同行评审工作，但通常只在出现问题时才启动核查。

截至目前，在Abalkina列出的2062篇疑似来自论文工厂的文章里，IEEE仅撤回了66篇。Abalkina呼吁IEEE加快撤稿进度。

IEEE出版伦理与行为主管Luigi Longobardi称，IEEE已加快会议论文集撤稿速度：2025年全年撤稿1700篇，而2026年截至目前撤稿数量已达1200篇。据他透露，IEEE正考虑扩大科研诚信筛查软件的使用范围，对会议投稿开展检测，同时加大对会议承办合作方的审核力度。

“我们有责任修正问题论文、维护学术档案的公信力，但更重要的是找到办法，从源头完善审稿防线。”Longobardi表示，IEEE还需要各界协助：那些出现在本次研究可疑论文名单上的科研人员，其所属单位与科研资助方应当一同参与作者身份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