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个人是一小步，对人类是一大步。”人类踏上月球的这句名言早已家喻户晓，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一步其实自带轻快的弹跳感。在月球重力环境下，阿波罗登月宇航员普遍更倾向于“蹦跳前进”，而非走路或奔跑。

研究发现，并非只有人类会在低重力下产生蹦跳冲动。7月11日公布于bioRxiv预印本平台的一项研究显示，小鼠在模拟月球重力环境中也会自发切换为类似蹦跳的步态。一旦小鼠丧失身体空间感知能力，这种独特步态便会彻底消失。研究证实，这种偏爱蹦跳的行走方式，主要依赖人体原本用于奔跑的肌肉群所产生的感官反馈调控。

阿波罗17号指令长Eugene Cernan在月球表面轻快蹦跳前行，边走边唱。图片来源：NASA/Apolloinrealtime

“这项研究非常精彩。”美国圣何塞州立大学的Katherine Wilkinson评价，该成果不仅关乎宇航员健康，也有助于揭示人体适应外界环境的通用底层规律。“通过研究极端环境，我们能极大加深对人体正常生理机制的理解。”

论文第一作者、德国马克斯·德尔布吕克分子医学中心的Alessandro Santuz表示：“蹦跳出现在孩童时期，成年后几乎不会再采用这种步态，却又在月球环境中重新出现，十分耐人寻味。”

论文作者、意大利米兰大学的Gaspare Pavei解释，成年人几乎不蹦跳，核心原因是这种步态的能量消耗远高于走路和跑步。但他此前研究证实，在月球低重力环境中，走路与奔跑的能耗差异几乎归零。既然如此，宇航员为何不直接跑步，反而偏爱蹦跳？

美国北达科他大学的Jesse Rhoades猜测，宇航服的结构设计是关键原因。他指出：“加压后的宇航服会限制髋关节活动，跑步发力十分别扭，反而让蹦跳成为更舒适的移动方式。”

在这次研究中，Santuz团队借助弹力绳悬吊受试者、模拟月球重力，让受试者在跑步机上完成走路、跑步、蹦跳动作。实验发现，虽然蹦跳和跑步外观差异极大，但本质上是同一套肌肉群的发力时序重组，核心激活肌肉完全一致。

团队随后对小鼠开展对照实验，用微型弹力绳悬吊小鼠，在专属跑步机上模拟月球重力。结果发现，小鼠会自发出现不对称的蹦跳步态，常常单后肢悬空、轻快跳跃前行。Santuz说：“我们十分意外，小鼠真的会像人类一样‘蹦跳’。”

为探明这种本能步态变化的核心机制，研究团队利用毒素特异性破坏小鼠的本体感受器，即负责感知身体姿态、空间位置的特殊感知细胞。注射毒素48小时后，小鼠仍能正常行走，但彻底丧失本体感知能力，随之不再出现任何蹦跳行为。

该研究清晰印证，感官反馈是调控运动模式、适配极端环境的核心关键。但目前仍有一大谜题未解，为何人类和小鼠在低重力环境中都会本能觉得蹦跳比跑步更舒适、更适配环境。

论文通讯作者、马克斯·德尔布吕克分子医学中心的Niccolò Zampieri解释，低重力下的蹦跳是速度与稳定性的最优平衡。蹦跳和跑步都有腾空跳跃阶段，能实现快速移动。但不同于纯跑步，蹦跳存在双脚同时着地的支撑阶段，能在松软、凹凸不平的月表提供关键稳定性。“在这种特殊环境下，蹦跳成为最高效、最稳妥的移动方式。”

这一结论与宇航员的亲身感受完全吻合。阿波罗17号指令长Eugene Cernan在《阿波罗17号月面日志》中说：“我特别喜欢这种轻快的蹦跳，一次能腾空跨越两三米，双脚稳稳落地。一步一弹、持续前行，既能高效移动，又不会过度消耗体力。”

这项研究对美国国家天空航天局（NASA）阿耳忒弥斯重返月球计划极具参考价值。阿波罗宇航员单次登月仅停留数天，而未来宇航员将长期驻守月球永久基地。低重力会引发肌肉萎缩、骨流失等健康问题，长期高频蹦跳带来的运动损伤也将成为全新风险。

相关论文信息：https://doi.org/10.64898/2026.06.02.7295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