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潘小松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7-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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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园随笔

 

■潘小松

【不多产,有体会再产。这大概是文学创作的唯一出路了。等身的著作并不能给人带来作家的荣耀,标准的印刷形式也不能保证文学评论家的深度。】

假如有机会出版第三本散文随笔集,我想用《伊园随笔》这个书名。因为,过多的资讯破坏了我的语文阅读味蕾,泯灭了我的求知欲。我于是去画画。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我画了许多张伊甸园那两棵树的场景。每一次画,出来的画面效果还不一样。这个艺术表达的深层动因需要心理学家来解读。于我,最低限度觉得是一种艺术的表达,而艺术的表达正是创作本该有的状态。

我时常听见人说写文章要先搭框架,起草稿。我自己的体会是,大脑皮层如果没有兴奋点,连看法都难以获得,更不要说文章了。

我们每天都在获得资讯。这资讯重复的成分多,足以当文艺创作素材的新鲜案例并不多。这个时候,资讯即便如海水般潮涌,仍然不是写作的源泉。写作是一件需要思考的工作,文学的工具积累只是让你获得前人和母语以外文本的范例;这些都代表不了你自己的创作。创作需要无中生有地虚构一个感人的文本,还要让读者觉得你的臆造很有赏读的价值。当然,如果能造出个孔乙己和林黛玉或者安娜·卡列尼娜,你就是文本领域的上帝了。

我们的文学研究和文学实践多年来忘记了创造的宗旨,结果文学就沦为学位论文资讯了。人类在文本阅读方面从来没有这样堕落过。印刷的便利助长了这种堕落。文学创作和文学阅读一旦远离了心灵,文字也就是荒漠里的枯沙了。

我时常有一种冲动,就是把枯沙构成的文本从书房里请出去,还阅读以清洌的甘泉感受。人一辈子欣赏文艺创作的有效时间并不多。人类的文本的增速却比树木成长的速度还要快,这是阅读者必须考虑的因素。我自己作为阅读者对此有深刻的体会,因此主张少写而有了体会再写。这是我不再定期写随笔的原因。我希望自己的文字能像伊甸园里的那两棵树供人选择,哪怕被人定为禁果。记得马克思说过,即便是恶徒的罪思想,也比天堂的妙思高超。

写作的人起码要给读者提供语文的榜样,哪怕他文献的知识并不多。后现代人类的生态多了金属的声音,我们的语文并不像乐器那样能临摹那样多的敲击声;即便是乔伊斯的《芬尼根守灵夜》也不能临摹。语文终究是无声的思维工具,语文模拟的声音能产出诗歌已经很了不起了。这是文学创作的局限之一。

不多产,有体会再产。这大概是文学创作的唯一出路了。等身的著作并不能给人带来作家的荣耀,标准的印刷形式也不能保证文学评论家的深度。文学需要内敛的积累以及勃发的表达,这一点有点像男女的情爱活动。感情的自然流露是艺术魅力的永恒尺度之一,这个尺度的一成不变一如语文的凝练是文学的标准之一一样。

我们这个时代并不缺少文本,我们缺少的是艺术的文本。文本的诞生最低的艺术追求要达到不为泛滥的文本添砖加瓦。这是散文随笔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假如我有机会出第三本随笔集,我愿意拿这篇文章当做序言或者后记。伊园随笔起码给阅读的人一个意象。文学的意象已然成为奢侈品了。我们盖了写字楼,把写字楼起名叫艺术创作中心,其实这是我们用以往批评巴尔扎克办写作工厂的方式在从事文学工作。文学创作的田野工作仍然是艺术灵感的源泉,这是爱默生随笔永恒魅力的根源。

我最近读了爱默生的自然随笔,那是天籁,是接近田园远离书本的结果。文本创作的悖论就是这样。假如有一天,地球寸草不生,文学也就彻底枯竭了,就像干涸的鄱阳湖。

《中国科学报》 (2017-04-21 第7版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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