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韩连庆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2-7-13 6: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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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的人情美

 
■韩连庆
 
据说日本著名导演黑泽明生前一直想改编拍摄作家藤泽周平的武士小说,可惜一直未果。另一位日本著名导演山田洋次在2002年拍摄的《黄昏清兵卫》是我看到的第一部根据藤泽周平小说改编的电影。影片上映后大获成功,还获得了2003年奥斯卡最佳外国语片的提名。
 
山田洋次再接再厉继续改编藤泽周平的小说,2004年拍摄了《隐剑鬼爪》,2006年拍摄了《武士的一分》,构成了他的“武士三部曲”。三部电影仅在日本的票房就超过65亿日元,带动了一股“藤泽周平热”,根据他的武士小说改编的电影纷纷出炉,例如《必死剑鸟刺》、《花痕》、《禅时雨》、《山樱》等等。
 
看了山田洋次的“武士三部曲”,我觉得幸亏黑泽明没有改编藤泽周平的小说。黑泽明在《七武士》、《用心棒》、《穿心剑》这些经典的武士电影中塑造的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理想的剑客形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随后飘然而去不知所终。藤泽周平小说中的武士虽然也古道热肠、侠心仁厚,却每每为生活所累,徘徊在理想和现实的边缘。山田洋次以拍摄48部“男人真辛苦”(国内译为“寅次郎的故事”)系列电影而著称,“三部曲”中的武士实际上就是古装版的寅次郎。与黑泽明相比,山田洋次更适合拍摄藤泽周平的小说。
 
国内出版过旅日学者李长声翻译的藤泽周平的小说集《黄昏清兵卫》,收短篇小说八篇。不知藤泽周平是否只写短篇小说,由短篇小说演绎成两个小时的电影容量确实不太够。看了小说才知道,电影《黄昏清兵卫》还借用了藤泽周平其他小说的一些元素。例如小说《叫花子助八》中的一个情节:藩主视察仓库,突然闻到一股异味,到处嗅了嗅,盯着管仓库的助八说,“是助八有味儿吧?”助八满脸通红。藩主训斥道,“武士是庶民的典范,邋邋遢遢可不行”。这段情节山田洋次直接移植到电影《黄昏清兵卫》中去了。
 
藤泽周平1927年生,1997年殁,山形县鹤岗市人,毕业于山形师范学校,早年因患肺结核而去职,病愈出院后结婚。婚后不久,妻子病故,寂寞无聊,开始以“藤泽周平”为笔名发表历史小说,描写自己的心境和感受,先后获过直木新人奖、菊池奖、朝日赏、东京文化赏等日本多个重要的文学奖项。
 
藤泽周平去世后,日本作家丸谷才一撰文说:“通观明治、大正、昭和三代的武士小说,藤泽是第一高手,文章如美玉无瑕,未有出其右者。每有新作问世,对于为数众多的读者来说,是比政变、比股市起落大得多的事件。”
 
藤泽周平的武士小说虽然好看,但这段话听起来却像溢美之词。看多了他的小说和改编的电影,会发现有共同的套路。小说的背景都设定在幕府末期偏远小镇海坂藩。“海坂藩”一说就是藤泽周平的家乡鹤岗,另一说是他患病期间在疗养院看到的一本杂志的名字。
 
幕府末期,一些有先见之明的日本人看到中国在鸦片战争中被英国人打败,被迫开放国门,生怕日本成为西方人觊觎的下一个目标,就要求主动开放门户,提倡变革,推倒幕府。传统与现代的对立、中央与地方的割据、权势与才能的冲突成了藤泽周平小说的背景。
 
在藤泽周平的小说中,主人公都是一些职位低下、俸禄微薄的下层武士,每天为了养家糊口而奔波,被藩主和上层武士看不起,甚至遭到上司同僚的嫉妒和陷害。他的武士小说能在如今的“上班族”中引起共鸣也是这个原因。
 
小说集《黄昏清兵卫》中的人物都各有一个绰号。井口清兵卫的绰号是“黄昏”,因为他一下班就要忙着回家照顾患病的妻子,还要搞一些副业养家,无暇跟其他同僚去酒馆消遣。但这些人物都身怀绝技,深藏不露,关键时刻,扬眉剑出鞘,一招制敌,随后又回归平淡的生活。
 
电影《隐剑鬼爪》中的片桐宗藏的同门师兄弟狭间弥市郎参与推倒幕府的活动,被捕后越狱潜逃。片桐受命追杀狭间,否则将被视为同党。片桐劝狭间切腹,保存武士的荣誉,以免死在洋枪之下。狭间嫉恨片桐的武功,要跟他争夺“海坂藩第一武士”的称号。
 
行前,片桐去拜访自己的师傅咨询良技。师傅告诫他,对方进攻你就后退,后退的是身,前进的是心。双眼别正视对方,要背对他,对方就会阵脚大乱。片桐用这一招式打败了狭间。狭间问道,这是不是师传绝技“隐剑鬼爪”?片桐回答说“不是”。最终,狭间被家老安排的火枪手击毙。
 
片桐事后得知,家老欺骗狭间的妻子,答应放狭间一马,占有了狭间的妻子。这不由得激怒了片桐。他处世的宗旨是:“作为武士,就要忍耐。但正因为是武士,绝不能什么都忍耐!”
 
片桐乘家老不备,用藏在手中的袖珍短剑刺杀了家老。从外表上看,家老一滴血也没外流,体内却血流入海,世人称此伤非人力所为,故曰“鬼爪”。
 
片桐不杀狭间,就是违反藩主命令,不守武士道戒律;杀家老,则是为朋友情谊和上司弄权。事后片桐埋剑去职,去寻找因阶级藩篱而不能通婚的恋人。
 
周作人在《日本的人情美》中说,外国人讲日本的国民性,总是首选日本人的忠君思想,但他认为这未必能代表日本的真精神。他引内藤虎次郎的《日本文化史研究》说,日本在没有引进汉字之前,并没有“孝”、“忠”的文字,可见即使这类思想也是从中国引进的。
 
周作人说日本最大特点是富有人情,“我们要觇日本,不要去端相他那两柄双刀的尊容,须得去看他在那里吃茶弄草花时的样子才能知道他的真面目。”这也是周作人对整个日本文化的理解。从藤泽周平的小说、山田洋次的电影以及像《入殓师》这类日本电影中,我们也能深切体会到日本的这种“人情美”。
 
片名:《隐剑鬼爪》
 
导演: 山田洋次
 
类型: 剧情 / 爱情
 
制片国家: 日本
 
语言: 日语
 
片长: 132 分钟
 
《中国科学报》 (2012-07-13 B3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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