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郑千里 刘丹 来源:科学时报 发布时间:2009-12-4 9:0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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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纳米”纳博大百川 “若水”若上善伊人
——写在中国科学院苏州纳米技术与纳米仿生研究所验收之际

    2008年5月9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委员刘延东在江苏省委书记梁保华、省长罗志军陪同下视察苏州纳米所。

    2009年6月17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国科学院院长路甬祥视察苏州纳米所。 

【科学时报 郑千里 刘丹报道】请让我们记住这个崭新的地址——苏州工业园区独墅湖科教创新区若水路398号。中国科学院苏州纳米技术与纳米仿生研究所就坐落于此。
 
这里,2006年9月18日之前尚属于娄葑镇一片农民的宅基地和菜田,现已完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占地面积100亩优雅整洁的科研园区,是一座建筑面积48900平方米的巍峨端庄大楼。
 
“边建设,边招聘,边科研”,三年多过去了,如今,中国科学院苏州纳米技术与纳米仿生研究所正要接受洗礼——她迎来了国家组织的新建研究所验收。
 
“应用需求牵引学科建设,学科建设支撑应用发展”,中科院的一面旗帜正在江南姑苏的蓝天里迎风飘扬;正像海纳博大百川,一支副高职称以上科研和支撑人员90%具有海外留学经历,职工年纪轻、学历高的劲旅,正在科技创新的高地上吹响进军集结号。
 
“若水”浑若伊人上善风采。我们一起走进若水路398号,去感受创新者攀登的探幽索微,去聆听创业者回归的心路历程吧!
 
把研究所的管理当做重大课题
 
父亲蹲着,手里拿着“滑石猴”,一笔一笔地在地上画着,不时作着解说;上小学五年级的他也是蹲着,聚精会神地边听边看——那是一幅半导体收音机的电路图。三十多年一晃过去了,杨辉直到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这一幕。
 
父亲对杨辉日后成长的影响很大。要自己动手做半导体收音机,就要弄懂其基本原理,就要提前学好中学物理和数学,数理基础扎实的杨辉在1978年读高一时,就以优秀的学习成绩提前参加高考,进入北大无线电系。
 
童年就迷恋半导体收音机的杨辉,后来考上了中科院半导体所的研究生。在2006年的春天,已经当了四年半导体所副所长的杨辉,颇为突然地接到中科院的通知,要他到苏州的大地上画一张别开生面的“电路图”——中科院和江苏省、苏州市以及苏州工业园区要共建纳米研究所,他是筹建工作组的负责人。
 
面对这张“电路图”,杨辉不由地陷入沉思,也不能不殚精竭虑:中科院和地方政府共建的新型研究所,是以“合作企业满意、当地老百姓满意、地方政府满意、科技界认同”为评价标准和原则。
 
过去自己独立搞科研课题,对杨辉显然是轻车熟路。他曾做出国际上第一支立方相氮化镓发光二极管;他领导下的团队曾实现了蓝光发光二极管工艺技术的转移;曾成功研制出我国第一只GaN基激光器,但是筹建和管理苏州纳米所,杨辉面临着更多的艰巨挑战。“我把筹建并管理好苏州纳米所当成自己一个重大的课题来做,和我过去搞科研一样,都是为了挑战未知。正像中科院院长路甬祥为苏州纳米所题词寄语的那样,需要‘创新观念、创新体制、创新管理、创新科技、创新产业、创新人才’。人们为何要去蹦极?为何要去攀岩?就是因为挑战中有无穷的乐趣。”杨辉说。同样积极面对人生挑战的,还有与杨辉搭档负责筹建苏州纳米所、从中科院基础研究局调来的刘佩华。
 
作为一位年过50的知识女性,刘佩华为筹建苏州纳米所付出了许多。她的丈夫至今还在北京待岗,她却无暇援手和助力;自己长期工作过于劳累,今年年初患突发急性心绞痛而住院。更让刘佩华内心充满内疚的是,年迈的母亲曾来苏州看望她,她却几个月里都抽不出一天的时间,好好陪伴母亲到苏州的风景名胜游览。直至2007年1月,母亲因感冒发烧引发了交叉感染,她才在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后,匆匆忙忙赶回家与母亲见了一面。第二天母亲就撒手人寰。
 
“女儿曾这样评价我:‘你无论什么事情都要争取做到第一,争取第一之后还要保住第一,你这不是难为自己啊?’我认为这首先是自己的性格使然,二是挑战和竞争带来的压力,促使我们苏州纳米所的所有人员只能义无反顾地快步前行。”刘佩华快人快语,“要致力于纳米科技创新,抢占纳米技术及其产业的制高点,我们身上的担子很重,筹建新的研究所这样一个重大工程,比完成一个重大项目、解决一个科学问题有更多的内涵和更大的责任,容不得片刻的松弛和丝毫的懈怠!”
 
“个人的付出是肯定的,但是在筹建的过程中,如果没有完成各级政府交给的任务,没有把筹建经费的管理和使用做好,那就会砸中科院的牌子,更对不起纳税人的血汗钱。中科院常务副院长白春礼早在2007年的春天就对我们苏州纳米所提出‘促进纳米科技创新发展,培育纳米科技一流人才’,我们在完成筹建工作的同时,还要建立一支能够完成科技创新和产业化的科技队伍,我们要带领这支队伍活跃在中国的纳米科技领域,让大家努力拼搏,快速发展才是我们要做的事情。”刘佩华说。
 
在苏州工业园区中有三个流行语:“5+2”,亦即创新和创业者们经常忘我工作,除了正常的5个工作日,还会再加上周末2天;“非常6+1”,亦即星期六保证不休息,星期天休息不保证;“白加黑”,是白天工作,晚上都在加班。杨辉说:“这体现工业园区里的人们全力以赴、不分白天黑夜都在工作的精神。我们在苏州筹建、共建纳米所,同时也学习和吸纳了园区的精神,与整个园区的精神风貌融为一体。”
 
搭建平台好打擂 一个好汉三个帮
 
记者采访纳米所的科学家,他们几乎毫无例外地都谈到,愿意加盟纳米所是看好这里建立的平台。
 
按照“应用需求牵引学科建设,学科建设支撑应用发展”的原则,苏州纳米所建所之初,就围绕能源、环境、信息、生命与医学等领域开展研发工作,布局了纳米器件及相关材料、纳米生物技术与纳米医学、纳米仿生技术和纳米安全技术四大研究方向。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也像英雄要比武,就得挑选一个“擂台”。确定了纳米所未来的研究和发展方向,筹建领导小组首先考虑到的就是要建立平台。
 
杨辉诚心相向,对正在香港科技大学工作的张宝顺发出了友好呼唤。张宝顺参加过国家的“934工程”重大项目“高功率半导体激光关键技术”,持有国家发明专利2项,他心灵手巧,具有很强的仪器设备研发能力。
 
杨辉早年在半导体所的硕士论文就是做仪器设备,后来张宝顺的博士论文也是在杨辉的研究组里做,“当时从国外进口带有在线监测的设备需要100多万美元。我们当时生长材料的MOCVD设备比较陈旧,没有在线监测的功能,只能凭借已有的一些经验进行探索。2002年秋天,杨辉说,我们为何不自己做个在线监测装置呢?他果断让我们停下手头的实验,自己动手给老设备添加具有在线监测功能的装置。几个月之后,杨辉居然就将设备做好,我们使用发现,原来10次才能做出的半导体材料,现在只要做2次就能取得成功。这个成功的实践给我留下终身难以忘怀的印象,从那时候一直到现在,尽可能自己动手做设备成为我的一大嗜好,这也是苏州纳米所至今的一大特色。”张宝顺说。
 
“我把纳米加工平台的建设也看成自己事业上的新平台,另外,我和杨辉共事一向也很投缘。”张宝顺这中年东北汉子显得很豪爽。
 
投身纳米加工平台建设,和张宝顺一样无怨无悔的,还有张永红、蔡勇和王荣新。
 
2007年10月张宝顺在北京偶遇张永红,与其聊天中谈到了纳米所,张永红听完后突然提出:那我干脆就到你们那儿工作吧!这使张宝顺感到既意外又惊喜,“我压根没想到他愿意放弃原来公司的职位,而且他妻子的工作很稳定,待遇也很高。和我一样,张永红也是看好纳米所的发展前景。他现在是纳米加工平台的副主任,已经为纳米所开发了3台科研用关键设备”。
 
蔡勇2003年在北大获得博士学位后,在香港工作5年多,曾任香港应用科技研究院研发经理。“蔡勇在香港工作的年薪接近40万元,在我们这里收入不到香港的1/4。我请他来这里实地考察了解环境后,他就决定来这里工作。他的目标是利用平台与企业联合,把科研成果转化成产品。短短一年时间里,已完成了大功率LED器件产品的研发工作。”张宝顺说。
 
王荣新博士是纳米加工平台的总工程师,她在香港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前,就已在半导体晶体管生产线上工作长达十多年,从技术员一直做到生产线技术负责人。在微纳加工工艺、薄膜材料制备、第三代半导体器件制备,以及相关材料缺陷分析的研究方面有独到的研究成果。在香港工作期间,2006年他在国际上首次报道了ITO-GaN界面处缺陷对肖特基结型器件电特性影响的实验结果,这一研究成果在国际上产生了较大的影响。加入苏州纳米所后,负责将平台作为“江苏省级微纳加工公共平台和苏州市特色产业基地公共平台”,在基础设施、制度管理、工艺标准化、规范化,以及质量控制等多种管理机制的建设方面,他为加快该平台的运行和开放作出了突出贡献。
 
如今,院、地几方总共投资近1亿元人民币的纳米加工、测试分析和计算平台,已经在苏州纳米所建成并投入使用。
 
纳米加工平台具备从微米到纳米量级的加工精度,覆盖实验室到中试的加工能力,满足纳米电子器件、纳米光电子器件、光机电系统、生物芯片和纳米制造等领域的需求;测试分析平台建成并具备了针对成分、结构、光、电、热、力、磁的全面分析测试能力。建立了单精度计算峰值达每秒200万亿次的超级计算中心,在材料和器件特性等方面形成了完备的纳米尺度下单分子和纳米结构的表征、测试分析和模拟计算手段。“要吸引、凝聚一批优秀人才到纳米所工作,我们建所之初就规划了平台建设的内容,三年建设中着力打造装备精良的平台,实践证明我们走的这段路很对,平台也是我们今后能够‘镇宅’的法宝和利器。”刘佩华如数家珍、自豪地说。
 
“这事实上是一种资源的优化配置,为我们自己的科研以及吸引诸多高科技企业到周边落户,提升企业的创新能力、实现新产品开发起到一定作用。我们对使用设备的人员进行培训,让他们自己操作纳米所平台上的设备,研发新产品;企业也可以拿自己的设备放到纳米所开辟了空间的平台里,构成企业自己的研发线。同时,我们也能更方便地了解市场的需求,能更好地解决科学问题。”张宝顺介绍。
 
敏芯微电子公司的总经理李刚回国创业,后来企业入驻苏州工业园区,他把公司整个研发线建在纳米所的平台中。“我们在平台上给了敏芯微电子一个空间。经过一年多的合作,双方建立了很好的信任关系。”张宝顺介绍说,“在共建平台的过程中,他们随时给我们提出合理化的建议。我们加工平台定的价格标准比大学低,比加工厂高,这样在同类平台中就具有竞争力。现在敏芯微电子公司有十几人在这个平台上工作,我们双方还联合申请苏州市的一些纳米技术研发项目。”
 
平台好客如棋盘 广交良缘谋共赢
 
苏州工业园区面对经济转型,招商引资的重点逐步向高科技企业转移。对那些新入驻的高科技公司,苏州纳米所的平台对它们吸引力度非常大。一些高科技企业要自己研发产品,但却没有经费和能力做出同样的一套设备,之所以要入驻工业园区,很大程度上就是奔纳米所的平台而来。
 
纳米所的两个平台经过认定,目前已纳入中科院首批科研仪器所级公共技术服务中心,得到中科院运行经费的支持;同时,两个平台也被纳入苏州工业园区和苏州市的科技公共服务平台,面向社会开放服务,吸引了众多大学、科研机构和企业的进驻,开展科学研究和产品研发,已经累计提供服务近万小时机时,培训人员达一千余人次。
 
纳米所的这两个平台,就像一块磁铁形成的巨大磁场,吸引和集聚了一批创业领军人才,以及高新技术企业落户园区。为应对国际金融危机,纳米所还主动承诺向企业免费开放平台服务1年,受到了企业的积极响应和支持。
 
纳米所经过一段时间的对外开放服务,已经有了较高的知名度。一些外地企业和苏州当地企业一聊开,当地企业就会建议:“你们应该落户到苏州,我们现在用的就是纳米所的平台,功能基本齐全,服务方便周到,何乐而不为呢?”这样一现身说法,又一个外地企业就落户到苏州了。
 
“我们建设的是一个功能较强、较有特色的平台。这样高水平的平台目前在国内也屈指可数,特别是在长三角经济发达地区,对这样的平台需求非常旺盛,有大量的科研机构、院校和企业提出使用申请,用户非常之多。”杨辉说,“平台上的设备基本上都达到80%以上的使用率,其中差不多2/3都是企业的用户。因为平台设备的机时非常紧张,所以基本上是白天由企业用,晚上研究所自己用。有的服务需要提前一周预定,做到尽可能满足企业用户的需求。”
 
“我们最初的目的和动因,是要反哺于地方,为企业提供应有的平台服务,对区域经济的发展起到提升和带动作用,但现在通过我们为企业在平台上预留的空间,就会有更多企业的测试线和更多的设备进来,我们平台的功能也得到了不断的提升。”杨辉介绍说,与时俱进,未来纳米所的三个平台肯定不会一成不变,而会不断完善,不断升级。根据发展的需要,研究所与企业形成良性互动。
 
纳米所的纳米加工、测试分析平台在服务地方经济建设,取得诸多成果的同时,也获得了省、市和园区政府的肯定和支持。其中,纳米加工平台2008年已被批准为“苏州市微纳米光电技术与特色产业基地”,2009年被批准为“中科院纳米器件平台”。测试分析平台2007年被批准为“苏州市纳米测试分析中心”,2008年被批准为“苏州市纳米测试分析创新服务平台”。
 
杨辉说到以上这些,两眼闪闪发亮,兴致盎然。杨辉童年时,看着姥爷在院子里下象棋长大,这既是对童年杨辉的一种智力开发与锻炼,也令他从中学会了像姥爷那样以棋会友、广结人缘。
 
如今,杨辉在苏州纳米所摆下的“棋盘”,显然比姥爷在自家院子里摆放的棋盘更大,可交的朋友更广,可做的事情更多,能不为此心潮澎湃吗?
 
程国胜:我很喜欢这里的“味道”
 
人才队伍建设一直是苏州纳米所筹建工作的重点。筹建之初,即着手制定了人力资源规划,总体把握,整体推进,放眼全球,广纳贤才。
 
2006年7月,身处美国的程国胜正在家里浏览中科院院网,无意中看到苏州纳米所的人才招聘信息,他的瞳孔瞬间似乎放大了:纳米所未来的研究方向明确,与他在耶鲁大学工程学院所做的方向一致,与国际上正在形成的潮流也十分吻合!
 
招聘信息中有杨辉的手机号码,程国胜第二天就给从未谋面的杨辉打电话,仔细问询了一些招聘的细节。杨辉在电话里耐心地逐一作答,并欢迎他近期内到苏州实地看看。
 
“在第一次通话的十分钟内,我就作出了回国的重大决定。”程国胜说,“对我这个十分钟内就作好的决定,家人也都比较理解、支持,尽管那时孩子刚出生三个月。纳米所的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我就确定了回国的机票。”
 
当时34岁的程国胜已经旅美6年,正在寻觅回国的合适机会,“我向杨辉了解苏州纳米所,对纳米加工与表征的公共平台建设印象深刻,硬条件和软环境对我而言都十分具有吸引力。我一直在关注国内外的纳米科学研究情况,如果说中国纳米科技的发展尚有一定差距,很大程度上就在于纳米器件研究与纳米技术产业化发展的滞后,我回国恰逢其时,能赶上国家难得的发展机遇,尽早参加纳米所的筹建与服务”。
 
1999年在中科院固体物理研究所获得博士学位的程国胜,之前从未到过苏州。“2006年8月8日就要参加‘百人计划’答辩,我7月底再次与杨辉通话,确认了日程安排。杨辉平时虽然话语不多,但只要他点头答应做的事情从未落空,确实是一诺千金”。
 
程国胜成为纳米所第二个“百人计划”入选者,“进行的答辩很有难度,专家的提问严肃认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苛刻。口头报告了半个小时后,专家们轮番轰炸,考倒为止,对我提问了至少五十分钟”。
 
程国胜正式回国前三个月,纳米所通知他,希望他不要错过当年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项目申请。程国胜没有国内项目申请的经验,更不会写中文本子,只好找国内的师兄帮忙,拿师兄的一个范本格式照着葫芦画瓢。
 
当时身在美国的程国胜完成中文申请十分费劲,因为美国的计算机装的是英文系统,基金委申请书的中文表格无法正确显示,他只得把相关文字在Word里转化为图片格式,再发给纳米所的工作人员,请他们帮助逐一填写表格。
 
“我当时参照师兄的本子申报了28万元。并在提交前请专家帮助把关,专家在看了本子后,既肯定了我选题的新颖性,同时也提出了一些中肯的修改意见,特别是建议修正经费额度,增加10万元,总额达38万元。”程国胜介绍时开心地笑了,“想不到最后我的申请书获得通过,这也成为纳米所拿到的最早一批国家基金委项目。”
 
初次参加国家基金委重点项目答辩,程国胜心里多少有点打鼓。热心的副所长刘佩华看出他的忐忑,主动帮他牵线联系,介绍了几位同行专家,还专门让他到中科院物理所做一次试答辩,先是25分钟的项目试讲,而后物理所专家花了近一个下午的时间评判、“审问”、“挑刺”,毫不留情面,对项目创新点、工作基础提出了深刻的意见和建议。
 
过后,程国胜对刘佩华发自肺腑地说:“即便是这个项目最终没能拿下来,收获也是巨大的,让我深刻学习到国家的相关科技政策导向,也全方位了解到国内科研机构中同行的实力,知道了自己存在的不足之处,这对我是最好的练兵和培训!”有了精心的准备与志在必得的勇气,第二天进行的正式答辩,程国胜在竞争中顺利过关,为纳米所争取到了第一个国家基金委重点项目。
 
程国胜特别喜欢纳米所及其周边环境,“这里有美国加州硅谷科技园的‘味道’,我很喜欢这里的‘味道’。工业园区拥有先进的管理模式和服务理念,创业环境很不错,就我们的科研装备条件而言,丝毫不逊色于北美前30的大学”。大概正是程国胜喜欢纳米所周边环境的“味道”,爱屋及乌,他在这里的工作确实干得有滋有味。
 
程国胜曾参加过中科院专门为“百人计划”入选者办的国情培训班。直到如今,他都还清楚地记得中科院院长路甬祥在培训班上所说的“我们正处于下一个科技革命的前夜”;记得中科院党组副书记方新所说的“一个人的胸怀有多大,他的事业就有多大!”
 
如今,像程国胜这样的“百人计划”入选者,苏州纳米所一共有14人,其中7人是苏州工业园区“匹配”给予的名额。他们都已成为纳米所名副其实的“顶梁柱”。
 
徐科:三个电话受请加盟
 
氮化镓衬底“一大步”
 
2006年4月,徐科接到杨辉的电话,说自己正在苏州筹建纳米所。徐科过去就和杨辉有相当友好的交往,三言两语的交流,立即对即将新建的纳米所产生了兴趣。杨辉问他要不要先到苏州看一看,徐科在电话里嚷道:“你都已经到苏州工作了,我还看什么看?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马上就到苏州干活去!”
 
今年39岁的徐科,从1995年开始做氮化镓衬底,曾任日本千叶大学、日本科技振兴事业团项目特聘研究员,2004年他回国在北京工作后,一段时间正因工作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处于两难选择。苏州纳米所的定位,是要实现从应用基础研究到产业化的完整价值链,这也正合徐科本人此时的心愿。
 
“杨辉第二次给我打电话,让我筹建纳米所的测试分析平台,我很痛快地答应了;他第三次给我电话,是建议我参加应聘纳米所‘百人计划’。”徐科说。
 
与杨辉的三次通话后,徐科来到苏州纳米所工作,他的夫人也从北京调到苏州大学。“我们纳米所和苏州大学的合作紧密,我的孩子现在苏州读小学三年级”。徐科对三年多前的选择显然很满意。
 
“我负责搭建测试分析公共平台,但自己的科研也没有放下。”徐科对本报记者介绍说,他在2006年10月正式加盟后,曾同杨辉用了两三个月时间讨论自己的研究方向和切入点。“氮化镓被称为第三代半导体,我俩讨论之后认为,氮化镓一平方厘米是一亿个缺陷,如果能将缺陷密度降低,半导体的性能将极大提高。‘HVPE系统及氮化镓衬底外延生长’应是我课题很好的切入方向,瞄准了未来的产业化方向。”
 
杨辉对徐科说:“这是纳米所启动的第一个面向产业化的项目,只能做好不能做坏。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助手,你自己随便挑;至于经费,你要多少呢?”徐科在纳米所挑选了3个人,杨辉也说服自己北京课题组的骨干到苏州给徐科当助手。算算经费,徐科咬了咬牙,只敢要50万元。杨辉当即说:“那我给你60万元启动费吧!”
 
随着项目的进展,杨辉为徐科的领域前沿项目课题又追加了39万元,“我们只花了不到三个月,就把HVPE设备自行研制成功,又花了一个月,就出了很好的样品。半年多时间,我们已实现了设备的稳定运行”。
 
2008年7月,徐科等赴日本宫崎参加第二届国际氮化物材料生长学术会议交流,台湾同行只是评价说:“做得还不错,我们两三年前也只能做到这个结果。”在从日本宫崎一起回国的飞机上,平时讷于言而敏于行的杨辉,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对徐科说:“我们中国对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贡献,最为可能的一个重要机会,就是做氮化镓衬底了!这也是今后我国半导体材料发展的基石。” “杨辉说的这句话对我触动很大。我们从日本回来之后就开足了马力,每天工作到晚上一两点,周末也不休息。我们用了一年时间,现在已经进入了国际前沿,制备材料的质量也排名在国际前列。”回顾当初的果断决策,徐科不由感叹。
 
在2009年在第八届氮化物半导体国际会议上,徐科的工作被选为大会特邀报告,标志着他们在氮化镓衬底的研究工作已经走到了国际前沿。2009年10月,当徐科到我国台湾地区进行学术访问和交流时,台湾工研院等同行都说:“真没有想到,你们的进展会这么快!”
 
氮化镓衬底是做所有氮化物半导体器件的基础,目前虽然做氮化镓材料的研发机构越来越多,但能做出2英寸的高质量氮化镓衬底晶片,即便在全球都数遍也超不过10家,苏州纳米所通过徐科等人的努力,现在已经赫然名列其中的一家。纳米和氮化镓乍看似乎无关,搞氮化镓对纳米所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徐科说:“实际上,氮化镓是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代表,通过组分调节,可以发出所有的可见光,这种材料将是纳米技术的重要平台。”
 
“科研需要前瞻性的战略眼光,远见卓识才能成大事!”徐科向记者介绍,杨辉经常对我们“洗脑”说,纳米所的科研必须是“顶天立地”,不要满足于“自娱自乐”,该放弃的就要学会放弃,不能将摊子铺得太开太长。当初杨辉帮我做出的选题无疑很正确。
 
两年前由徐科领衔,苏州纳米所的氮化镓衬底项目得到了江苏省的重大科技成果转化专项支持,评审专家由衷说:这可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啊!你们未来任重道远!
 
氮化镓衬底的研发已经迈出坚实的一大步,徐科说,下一步关键在于产业化,我们的干劲很足!
 
李清文:执碳纳米管纤维之手
 
李清文2001年博士毕业后在北京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开始进入碳纳米管的研究领域。之后她在剑桥大学时师从英国皇家科学院院士Alan Windle,从事碳纳米管合成与湿法组装的研究。接近工作聘期的尾声,她想去美国看看相关领域的研究水平,很快就取得Los Alamos国家实验室的资助。
 
李清文到美国后,家人都曾认为她会在海外定居。李清文的丈夫在中科院长期从事新疆地区荒漠群落生态研究。作为科研工作者,他俩都非常热爱自己从事的研究,支持彼此对科学的探索。但现实和理想往往是不能协调统一。在近五年的时间里,他们不得不忍受两地分居的痛苦。
 
李清文说:“我去Los Alamos,就是想看这个世界上高水平的实验室。在我学到我所需要的东西后,一定会尽快回国的。”在美期间,李清文从没有去申请绿卡。尽管对在Los Alamos从事研究的外国人来说,获得绿卡是轻而易举的事。
 
“来纳米所应聘‘百人计划’前,我甚至从未踏上过苏州的土地。”李清文向本报记者介绍,她过去与纳米所从未有任何接触,却有着难得的一见如故。
 
李清文清晰地记得,2007年12月刚到苏州那天的夜里,正下着绵绵的细雨,恰似在为她洗尘,晚餐安排在“豪友来”饭店,人教处的同志请她和先生吃了小圆子、西湖藕,“很有苏州特色,也很好吃”。第二天早上看清周边的环境,觉得这里很安静,空气也很清新。人教处逄解平处长和豆瑞玲不辞劳苦,陪着李清文夫妻俩到了苏州市区,帮着他们解决了国内通讯问题。
 
“纳米所热情的接待和安置,让我感觉很亲切。虽然眼前还是临时的办公场所,但两位所长的创业决心和敬业精神让我释然。”李清文娓娓道来,“其实我在国外的待遇一直不错,研究氛围也不错,但实在不甘于中国人的研究成果被他人享用和控制。我到苏州之前,并没有打听工资待遇的问题。我回国的梦想之一,就是要将碳纳米管纤维技术不断优化。”
 
李清文加盟苏州纳米所,除了中科院“百人计划”的经费支持,很快还得到了江苏省高层次创新人才、苏州市紧缺高层次人才的经费支持,科研的主攻方向是超轻、超强的碳纳米管纤维。
 
李清文带领自己的20余人团队,不但主持了科技部的国际合作项目“高性能、多功能纳/微杂化碳纤维复合材料”、中科院知识创新工程重要方向性项目、江苏省科技支撑计划,还主持了企业委托项目“轻质、高强度铝合金新型材料”等多项课题,并做得有滋有味、风生水起。
 
“这几年在国外,我一个很深的体会是科研创新靠的是思想,而不是设备的堆砌。兴趣爱好和主动性是做好科研的基本条件。”李清文说,我在剑桥大学的导师Alan Windle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他实验室里的设备很老旧,整体装备甚至没有我们中国很多教授的实验室好。他经常会在茶歇时间同我们探讨科学问题。在他的研究组里,我们的每一个新实验发现都得被他反复质问,要讨论和深化好几轮才能过关。他领导的研究组之所以成果层出不穷,靠的是跨学科的大胆思考和对科学问题的深入挖掘。这种研究境界值得我们借鉴。李清文激励团队成员不要拘泥已有的实验报道,大胆进行设备改装。目前她所领导的团队在碳纳米管生长、纺丝与分离方面已经取得了可喜的成绩。
 
尽管回到国内,但由于彼此所从事研究的限制,李清文和她的家人目前还不得不暂时面对两地分居的现状。理想和现实依然在不停地冲撞与交织。
 
在金鸡湖畔的湖滨大道上,经常可以看到有情侣在漫步。一边是湖光潋滟,一边是绿草无际。我们仿佛看见,在不远的未来,李清文会与多年来聚少离多的爱人在此执手漫步,直到永远。
 
张智军:回国的事业和生活“佳怡”
 
2006年秋天,在加拿大国家研究院工业材料研究所工作的张智军,看到中科院网站上苏州纳米所的人才招聘消息,促使他最后下决心回国。“我属于从小接受国家奖学金和助学金资助上学的一代。在国外虽然已有了一定的生活基础,并已在加拿大买了房子,节假日可以在房前屋后种花种草,生活平静安逸,但我并不甘心于这种生活,有挥之不去的中国情结在心头。所以就说服了在加拿大当幼教的妻子,带着小女儿一起到苏州。”
 
张智军与合作导师Teodor Veres教授推心置腹地说:“魁北克招公职人员有法语的要求,要通过严格的法语考试,从长远来看,我在加拿大的发展空间不大。”他得到了Veres教授的理解和支持。前不久,Veres教授在电话里对张智军说:你回国的选择是对的,这两年里的工作有很大成绩。希望今后加强合作,包括共同申请国际合作项目,互派科研人员和学生到对方实验室学习、工作。
 
张智军刚入所时,纳米安全研究部只有一个粗线条的规划,万事开头难,“国际上有关纳米安全方面的研究也是2000年以后才开展的。2004年,美国环保署启动国际上第一个纳米安全方面的科研项目。我当时在加拿大McGill大学做研究助理,在参与了其中的一些工作后,认识到纳米安全研究的重要意义”。
 
张智军说:“前几年国际上才开展纳米材料生物毒性的研究,与纳米材料制备及纳米器件的研究相比,尚属于起步阶段。所获的研究结果很少、很片面,研究数据非常有限。选择纳米安全研究其难度和挑战之大可想而知。当时生物医学部、纳米器件部等已有了一定规模,而纳米安全部还没有一个课题组。考虑到需要开拓这个领域的研究,而我本人比较喜欢挑战,所以当所领导征求我的工作意愿时,我就选择了纳米安全部。”
 
两年时间里,张智军参与制定了纳米安全研究部的规划,确定了重点发展方向和研究队伍布局设置,也建立了自己10余人的研究团队。课题组主持或参与了国家、省部级科研项目多项。在国内率先开展了新型二维纳米材料石墨烯衍生物等纳米材料的生物毒性、可控载药和靶向输运的研究。最近已有一篇文章被国际学术刊物Small接受,并申请了5个中国专利。
 
今年春天,在苏州工业园区管委会开会,座谈科研院所与地方单位和企业的技术对接,张智军介绍了苏州纳米所的情况,这成了他的纳米安全研究部与苏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合作的最初契机。
 
“地方政府给予了纳米所巨大的支持,我们如果不搞一些能产业化应用的技术研发,对地方经济就没有直接的贡献。虽然纳米安全更偏向于基础研究,但如果我们做个有心人,总是能在应用方面有所作为。我们最近和苏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达成协议,建立了一个联合实验室,10月28日举行了挂牌仪式。苏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做的是比较偏向一线的工作,优势互补,我们可以从技术开发的角度为他们提供服务,对进出口产品质量进行把关。”
 
刚要回国时,张智军的女儿已在加拿大上小学一年级,“起初她在苏州的小学读了2个月的一年级,因为语言困难学习跟不上,只好到幼儿园的大班回炉了几个月,但现在她的汉语已经说得很顺溜,甚至有时候还能蹦跶出一些苏州话,英语却忘得差不多了”。谈起爱女来,他的脸上充满了笑意。
 
为了给女儿在苏州落户,张智军回国前一星期,给女儿起了中文名字张佳怡。
 
张佳怡问父亲:经常听你说到纳米,纳米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呀?张智军说:纳米是很小、很小的一个长度单位,用我们的眼睛看不到。你的动画光盘,现在里面只能存放一个动画片,如果用了纳米技术,同样这么大小的一个光盘,里面就能放几千个动画片。
 
即便在12月份,苏州的天气也还不错,张佳怡穿着薄薄的毛衣,在阳光灿烂的草地上撒欢。加拿大的老师和同学看了照片,感受到苏州“人间天堂”的旖旎风光,对她羡慕不已——此时加拿大的气候已经很冷,孩子们很少能够穿单衣在户外玩。
 
记者问张佳怡喜欢中国还是加拿大,她开心地回答,“无论是中国还是加拿大,我都喜欢”。张智军回国选择了苏州纳米所,无论是事业还是家庭生活,则都算得上“佳怡”。
 
杨培东:古老萨瑟塔钟声悠远
 
纳米所在建所之初,就将吸引国际领军人才作为一件大事。
 
杨培东是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终身教授, 半导体纳米导线领域的创始人之一,堪称是当之无愧的国际“纳米牛人”。纳米所将招聘领军人才的目标锁定在杨培东身上。
 
通过杨培东当年的大学老师、现任纳米所办公室主任张明杰的“穿针引线”,杨培东于2006年的夏天第一次踏入纳米所的工作场所。当时纳米所租了独墅湖图书馆的空间做临时办公室,“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这里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的筹办当中。三年以后再来看,我想我只能用‘中国速度’来形容。纳米所在很短时间内在基础建设、人才招聘、科研方向定位等方面都做到了高速而极有成效”。杨培东说。
 
2007年春天,杨辉同中科院新建所的成员一起到美国招聘,他顾不上在伯克利这美丽的校园里徜徉,而是在杨培东的实验室里逗留了整整一天:杨培东“栽种”的氮化镓和氧化锌纳米线,未来会长成大片的“森林”,它们能发射紫外线,有助于“芯片上的实验室”迅速而廉价地分析医学、环境和其他取样,另外,半导体纳米导线在可再生能源材料应用上也大有前途。
 
鉴于杨培东的现实情况,目前暂时无法全时回国工作,杨辉这次到伯克利的访问,对杨培东道出了自己盘桓于心的想法:你能否考虑到家乡苏州工作,建立一个杨培东实验室呢?就建在我们筹建中的苏州纳米所!
 
对杨辉的提议杨培东也很感兴趣,希望他在伯克利所从事的科研工作,能在中国找到一个新的根据地,并能和苏州纳米所起到互补的作用。但杨培东为人谦虚而低调,认为不宜用他的名字为实验室命名。杨辉说,那就考虑叫“国际实验室”好了,你每年能在纳米所工作多少时间,也根据你的具体情况商定,我们请你当实验室的主任,在这个实验室再设立一位执行主任!
 
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杨培东每年用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在苏州纳米所工作,帮助建立国际实验室,苏州纳米所提供2000万元的研究启动经费,如何使用这笔经费,全部由杨培东自主决策。
 
这个国际实验室的定位,在于组建一个高端的基础科学研究团队。近期的主要工作在于关键科研人员的招聘和配备。已经到位的科研人员在生物纳米界面,纳米材料在能源和环境方面的应用方向上已取得一定成绩。
 
“杨培东不仅是一位高水平的纳米科学家,在科研管理上也有自己的一些独到之处。我们给了杨培东以完全的自主权,他对国际实验室的工作也十分认真负责,亲自物色各个方向的带头人,对人员的招聘和培养亲力亲为。杨培东还经常在美国通过视频网络与纳米所的国际实验室开会,指导科研,就实际工作时间而言,他参与国内实验室的工作平均一年远不止两个月。现在国际实验室的发展势头很稳健。”杨辉对记者介绍,“纳米所给杨培东在中国的工作开辟一个特区,而纳米所的科研目标是国际一流,这里也是一个很好的样板。”
 
伯克利校园里的标志性建筑是萨瑟塔,塔上报时的钟声悠扬,也诱发人们思乡的情怀。在离苏州纳米所咫尺之遥的金鸡湖上,如今每逢节假日的晚上八点,湖面上的音乐喷泉迸射、水幕电影闪现,能让人领略到壮观而又完美的视听盛宴。
 
对杨培东这样的国际领军人才而言,到家乡的纳米所工作,显然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刘佩华介绍说:“主观上,是我们在积极创造研究所的创新文化氛围;客观上,是苏州市、工业园区打造并提供的良好环境,宜居的城市建设和怡人的科研条件,对我们吸引人才也至关重要。”
 
像杨培东这样,以不同方式为纳米所工作的国际领军人才,还有国际著名半导体光电子科学家、加拿大皇家科学院院士刘惠春,国际著名电子显微镜科学家、美国西北大学教授张锦平等一批国际一流的科学家。
 
使杨培东颇为遗憾的是,他每次回苏州都很匆忙,没有一次闲适的机会看看音乐喷泉,即便是开车路过金鸡湖也无暇他顾。
 
陈立桅:志存高远当“立桅”
 
陈立桅的父亲去世之后,孤单的母亲自己生活很不习惯,2008年初夏,母亲独自去美国看望陈立桅,从纽约转飞机到俄亥俄州,因为飞机提前到达,一点也不懂英语的母亲提前从机场出来,陈立桅在大厅中找了个把小时,寻求机场人员的帮助,费尽周折最后才找到了母亲。这事给了陈立桅很深的触动,他认为:事业也好,家庭也好,留在美国并不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陈立桅决定尽快回国工作,他向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杨培东咨询,这位他在中国科大本科时的同年级校友、哈佛大学同门导师的师兄直截了当地说:中科院筹建的苏州纳米所,我在那里兼职当国际实验室的主任,我7月份可能也要到那里一段时间,你若回国可以考虑到纳米所工作呀!
 
陈立桅2008年7月回国,到几个科研机构转了一圈,也在苏州纳米所见到了杨培东,认为这里能够提供自己未来发展的较好条件。实验室需要找一位执行主任,杨培东觉得陈立桅是位合适的人选。
 
2008年8月,陈立桅经过“百人计划”答辩后,继续为俄亥俄大学教完了秋季的大一化学课程,安排了组里研究生的出路,12月就从美国来到了纳米所工作。“我的家乡在浙江,与苏州的心理距离比较近,所以后来无论是北京还是香港,我都没有再去考虑。”
 
陈立桅向俄亥俄大学的系主任提出了辞职请求,系主任问他是否已正式决定回中国,如果还没有完全决定,系里可以考虑接受他提出的继续留下来的条件。但如果真的去意已决,也支持他回到祖国工作的决定。陈立桅的回答是:“Sure”(确定要回国)。
 
陈立桅从美国带回来许多的资料、书籍和仪器设备。“除了一台我原来用的原子力显微镜没带回来,其他该带、能带的我都带回来了,为此纳米所支付了5万多美元,我装了大半个集装箱。所里上至刘佩华副所长,下至资产处、人事处,包括工业园区的书记都在关心帮助我,终于解决了海关报批的问题,使我一回来就能很快上手搞科研。”
 
陈立桅认为,纳米所正处在文化氛围的形成阶段,自己有幸在这个阶段加盟,参与这个过程。目前在国际实验室的运行上,陈立桅坚持为大家服务的理念,坚持透明、公开的方式,尽己所能提供条件,让国际实验室的研究人员能获得成功。他说:“大家的成功和快乐才是整个实验室的成功”。
 
对自己课题组的管理,陈立桅尽力培养年轻人独立思考的能力,培养学生对科研的兴趣、洞察能力,授之以科研方法。“我也很强调合作,教他们怎么在组内互相合作,鼓励他们学会信任他人,与课题组以外的国内外同行合作。”
 
陈立桅近期的科研工作主要集中在用于太阳能利用的纳米材料和器件,制备各种具有高比界面的复合纳米材料,将它们应用于太阳能光伏电池和氢燃料制备,并且用课题组比较擅长的扫描探针技术来研究这些器件的工作机理。结合材料上的创新与器件机理的理解,目标是有效地提高太阳能电池的效率,降低成本。
 
回国短短的十个月里,陈立桅靠自己的努力工作和业绩,取得了纳米所同事的信任,在前不久的所领导班子民主推荐中,他经过推举和考评等严格的程序,现在已经被中科院党组公示为纳米所副所长人选。
 
对此陈立桅自感责任重大。“这并不是我的‘comfort zone’,将会是难度很大的一个挑战。虽然在这之前我已经担任所学术委员会的副主任,学术委员会日常工作不多,但是在工作过程中我已经发现,研究所层面上的组织和协调,要比一个国际实验室复杂和困难得多。不过从另一方面看,我要尽我之所能协助所长,这才是大实话!”
 
“陈立桅和我既是多年的老朋友,也是一位国际知名的纳米科学工作者,他出任苏州纳米所国际实验室的执行主任,应该说是一件水到渠成、很自然的事情。”杨培东教授说。
 
“由于我在国外的工作关系,我在纳米所的时间有限。他出任国际实验室的执行主任后,在实验室科研方向、部署和具体运作方面起到了关键作用。”杨培东评价说,“现在国际实验室在生物纳米界面,纳米材料在能源和环境方面的应用方向也已取得一定成绩,相信以我们的共同努力能够建立一支国际一流的实验团队。”
 
“‘立桅’这名字是父亲给我起的,我姐姐叫‘立楹’,‘桅’和‘楹’都从木字边。给我和姐姐取名的其中寓意,我并未和父亲正式交流过,我猜测大概是指男儿当志向高远,女儿要撑得起家庭。”陈立桅风趣地说,“不过我在国外兜了一圈,现在又回到离家不远的地方了!”
 
王守觉:
 
喜唱《青藏高原》的84岁“年轻人”
 
很难想象这是一位84岁的老者,不但身体非常硬朗,且声音恰若洪钟,不但面色白皙光润,且思路清晰畅达。更有意思的是,他还喜欢到歌厅唱歌,而且唱的是《青藏高原》、《天路》、《天堂》。
 
“我喜欢唱高亢的歌,研究养生之道。为什么人不知道如何健康长寿?那是因为每人都只有一次生命,无法进行实验。思想训练在身体保健中的作用也无法定量。”84岁的王守觉院士说着朗声笑了,“我唱卡拉Ok已经唱了快10年,自我的感觉很良好:唱歌特别是唱激昂高亢的歌,对锻炼身体大有裨益。”
 
王守觉院士近十多年来别开生面,致力于半导体神经网络、智能信息处理领域的研究工作,曾承担国家科技攻关项目“神经网络的实现和应用技术”;首创了网络模型实时灵活可变的神经计算机;研制了我国最早可商品化的神经计算机CASSANN-I、CASSANN-II等;在神经网络技术及其应用方面,获得了五项经鉴定为是国际先进水平的首创性成果。
 
王守觉自诩他真正意义上的原创性研究自25年前才开始:他提出的高维形象几何仿生信息学理论,为智能信息技术的发展提供了全新思路;提出的“仿生(拓扑)模式识别”理论和“高维空间复杂几何形体覆盖”识别方法,为模式识别开辟了一个崭新的理论与实现的新途径。“在信息科学研究领域,我发展了一种全新的思想方法,利用人形象思维的能力,将之加入到逻辑运算中,从而解决了计算机原来很难解决的问题。这就是我们说的高维仿生信息学。”王守觉介绍说。
 
王守觉提出的这一新思想既远离了原单位的主要方向,又因为太冷僻、太“旁门左道”,而没有完全得到学术界研究主流的重视,但王守觉却认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在科技领域也十分关键。实践效果好就有重要的科研意义。“我为做好这个方向的研究,不得不把研究工作移往中科院与地方共建的新所——苏州纳米所,纳米所的战略发展与定位包含信息科学中的仿生。纳米所领导对我也非常支持。”
 
2008年7月,王守觉打报告给中科院院长路甬祥,提出自己科研的新方向既然与半导体所主流方向较远,希望在耄耋之年能够把科研工作与团队移到苏州纳米所,这个新建单位十分重视科学技术的创新,而且方向包含了“仿生”,自己的新方向能够做到名副其实。路甬祥院长为此批示:“尊重意愿、支持发展、支援新所”,支持他科研工作调动的意愿。
 
王守觉提出的高维空间点分布分析方法,不仅应用于模式识别是开创性的,据此而研究出的“人面仿生模式识别”等技术,还获得了多项国家发明专利,已经可以将人脸识别的数据压缩到48个字节放在各种卡上。该成果已被深圳企业采用。
 
“我干了60年的科学研究,能寻找到一个好的创新环境和方向很不容易,可遇而不可求。今年11月3日听温家宝总理报告,要科研工作引领产业发展,更为我们指明了方向。”王守觉侃侃而谈,“现在可以比较清晰地看到我们的研究成果在应用方面的前景,我们希望能够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发展下去。苏州工业园区支持技术研发面向市场,对我的研究给予了面向产业化的支持。中科院、纳米所、苏州工业园区三方共同给予经费支持,可以很好地做一些创新的事情了。”
 
正是出于对科技创新“那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王守觉才乐而不疲。原单位的团队成员目前还部分留在北京,现在他的时间一半对一半,要两边兼顾地来回跑。在苏州纳米所的团队成员有11个人。
 
“我经常出差,大部分时间不带助手,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王守觉院士笑曰。实验室的同事都说他心态很年轻,是大家学习的楷模。
 
应用高维仿生信息的理论成果,王守觉带领的团队锁定目标和竞争对手,在纳米所和苏州工业园区领导的大力支持下,正在把高维仿生信息学理论用于动漫自动化的技术研发,“这是一个很大的、具有广阔前景的产业,我们打算三年内完成技术研发。如果动漫自动化技术研发领先,市场也得到全面的开拓,我今后的服务对象主要就是孩子了”。已是耄耋之年的王守觉说这话时,脸上阳光灿烂,笑得如顽童一般。
 
崔铮:杨辉新年最好的 “礼物”
 
本报记者电话采访崔铮,刚好是他在杨辉所长等人的专门陪伴下,到中科院南京分院以及江苏省科技厅报到的路上。
 
此前,崔铮是英国卢瑟福国家实验室微结构中心首席科学家、微系统技术中心主任。1993年崔铮刚到卢瑟福国家实验室时,首先是感觉到了实验室这个大舞台的震撼力,良好的实验条件和工作氛围将为他的成长提供广阔的空间。他说道:“1993年整个卢瑟福国家实验室除我之外没有一位中国人,而当我2009年9月底正式离开时,这里已经有20多位中国人在工作,可见我国这几年出国留学、工作的人数之多,交流力度之大。”崔铮说,“相信随着中国国力的不断增强,今后像我这样学有所长,愿意回国工作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包括刚到国外的前4年在剑桥实验室的工作,从1989年到2009年,崔铮在微纳米加工领域已经工作了20年,具有丰富的学识经验。他认为,苏州纳米所目前和发达国家的研究所及实验室相比,无论在技术成熟度以及设备条件上,其实已经基本没有明显的差别,“我很乐意将我所知的海外先进管理理念带回来,奉献给纳米所,此外,我将带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回国,目前我正在抓紧团队人员的招聘”。
 
“千人计划”除了国家的政策支持,也有地方的配套政策支持。崔铮坦言,“苏州工业园区管委会对这一国家人才计划的支持力度很大,多支持了一倍的启动资金。这一点对于我也有很大吸引力”。
 
“我到纳米所全时工作,磨合过程并不会很长。因为从1994年以来,我虽然人在海外工作,但经常回国讲学,和国内同行的合作与交流始终没有间断过。”崔铮说,“比如我与中科院成都光电所的合作、参加了中科院物理所的海外合作团队等。特别是在最近10年里,我每年至少都回国2~3次,多则5~6次。我在卢瑟福国家实验室的16年中,国内的3~4个科研机构前后派遣了十几个人在我的实验室学习工作过。我对国内的科研体制已经有了一定了解。”
 
崔铮2003年曾到中科院半导体所访问,当时的半导体所副所长杨辉接待了崔铮,彼此留下良好的印象。2008年4月,崔铮受邀到上海交大讲学时,听说中科院在苏州新建了一个纳米所,便主动给杨辉打电话说:“我想过来看看,参观参观!”杨辉当即高兴地邀请崔铮,只要他方便,随后即可以到纳米所来作学术报告,同时聘请他为纳米所客座研究员,“这也是我第一次到纳米所,我对这里的印象很好,无论是纳米所的管理理念还是园区的硬件环境设施等,都已经与欧美相差无几”。
 
2008年底,中科院人教局热忱邀请崔铮回国,参加海外留学人员创业周的活动。“这次活动中,中组部一位副部长专门介绍了‘千人计划’。同时,我们在人民大会堂受到中组部部长李源潮会见,他也介绍了‘千人计划’。‘千人计划’的确很吸引我、打动我,感到中央领导层对吸引海外人才回归是要动真格的了!”
 
2008年12月31日,崔铮主动给杨辉打电话,说自己刚在北京参加了“千人计划”的系列活动,希望自己能在纳米所申报“千人计划”,到纳米所工作。杨辉接到崔铮的电话非常高兴,当时就说:“我们非常欢迎!你的这个电话也是我们最好的新年礼物!”
 
“我之所以选择纳米所,主要是认为这样一个新的朝气蓬勃的所,更需要像我这样的人来加盟,老研究所的队伍一般比较齐全,科研工作比较有基础,新所一切都从零开始,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前景更加无限。”“当然,我1977年上东南大学后,曾在南京生活了10年,我和太太都很喜欢苏州。同时苏州工业园区的理念、政策等都比较到位。”
 
作为“千人计划”入选者,崔铮很荣幸自己参加了今年的天安门国庆观礼,深感到中国今日的地位与他早年刚到国外已是不可同日而语。自己能够归国工作正逢其时,是报效祖国的一个很好机会。
 
《科学时报》 (2009-12-4 A2 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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