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王水的赫维西。AI制作

■史晓雷

丹麦是北欧一个小国，面积（不包括格陵兰和法罗群岛）4.3万平方公里，比我国台湾省大不了多少，人口只有600多万，但在历史上诞生了3位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大科学家，他们是天文学家第谷·布拉赫、物理学家汉斯·奥斯特和尼尔斯·玻尔。

玻尔是20世纪量子理论的巨擘，192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他在1921年创立了著名的哥本哈根大学理论物理研究所，任所长。该所是世界理论物理研究的重镇，并在1965年更名为玻尔研究所。今天讲的故事就与玻尔研究所有关。

曾经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说，二战时，纳粹德国占领了丹麦，玻尔为了避免所获诺贝尔物理学奖的金质奖章落入纳粹手中，用一种强腐蚀性的混合酸——王水将奖章溶解。二战胜利后，玻尔返回研究所，利用化学反应，将黄金置换出来，然后复原如初。有的通俗读物把这一故事描述得绘声绘色、使读者身临其境，比如有一本《化学与战争的故事》的书是这样说的：

玻尔一边说，一边娴熟地用量筒量取了些浓硝酸，倒入烧杯中，又量取了三倍体积的浓盐酸，也倒了进去。然后，他把金质奖章放入配成的王水里。不一会，只见奖章渐渐变小，一会就全部溶解了……警官趁夜色送玻尔踏上漫长的征途。

不只通俗读物，国内有不少物理学史读物以及一些中学物理课外读物，都流传着上述玻尔用王水溶解奖章的故事，但事实并非如此。笔者早年读研究玻尔的大家——戈革先生的《史情室文帚》，他有过这样的“吐槽”：

有人听说过1943年前后发生在丹麦的用“王水”溶解诺贝尔奖章的事，不去了解一下实情，就“创造”出一篇文章来，把这件事张冠李戴地放在玻尔头上，并且挺无聊地胡乱描述玻尔如何思索、如何想出办法等。其实所有这些都是作者那贫乏的头脑中浮现出来的臆想，毫无任何根据。

笔者早年也被蒙蔽，一直以为玻尔溶解了自己的奖章，但在核查了一些严肃的科学史文献后发现这事与玻尔有关，但主角不是他，溶解的也不是他的奖章。

二战初期，位于丹麦的理论物理研究所一直是犹太裔物理学家的避难所。191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德国犹太裔物理学家马克斯·劳厄和192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詹姆斯·弗兰克为了安全起见，将奖章寄存于此。

1940年，德军占领了丹麦。玻尔为了奖章的安全，求助研究所的同事、犹太裔放射化学家乔治·德·赫维西。赫维西开始建议把奖章埋在地下，玻尔不放心，因为他担心被德军挖出来。赫维西想到一个办法，用王水溶解奖章。他后来回忆说，当入侵的德军行进在哥本哈根的大街上时，他正在研究所忙着用烧瓶里的王水溶解两枚诺奖奖章呢。溶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赫维西静静等待着奇迹发生，溶液先变为无色，最后呈亮橙色。他没有特意把烧瓶隐匿在某个地方，而是放在了实验室的一个高架子上。后来，德军洗劫了研究所，幸运的是，那个烧瓶躲过了劫难。

二战结束后，赫维西回到研究所，再利用置换反应，把当初溶解的黄金置换出来。这些黄金一直留在研究所。直到1951年1月，玻尔在给瑞典皇家科学院的信中提到，将黄金交给科学院重新铸造奖章。很快，劳厄与弗兰克重新获得了历经如此奇遇的诺奖奖章。

可能有人会问，当时已经是诺奖得主的玻尔所获奖章为何没此遭遇？原来，就在德军占领丹麦前一个月，玻尔为了支持芬兰，在一次拍卖会上将其奖章拍卖了，所以他的奖章未遭厄运。至于赫维西，在他离开研究所逃往瑞典之后的1943年，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

（作者系湖南农业大学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