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湿地的倒影》，[意]瓦伦蒂纳·戈塔迪、[意]达尼奥·米塞罗基、[意]马切·米克诺著绘，何文珊译，译林出版社2026年1月出版，定价：65元

■陆健健

今年2月2日，是第30个世界湿地日。水田收获稻米以获得主食，在池塘养殖鱼类以充盈餐桌，作为天然屏障抵御洪水侵袭……湿地的馈赠，早已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

认识湿地从保护水鸟家园开始

湿地介于陆地和水体之间，没有一个相对统一的形态，非常多样，也很难给它划定边界。这些地方可能半干半湿，如池塘与沼泽镶嵌之地；可能不干不湿，如被厚厚淤泥覆盖的泥炭地；也可能又干又湿，如每天潮涨潮落的滩涂。

有的湿地常年被浅水覆盖，有的则是季节性水淹或者每天处于潮汐变化之中，有的虽然看不到明水面，但土壤常年处于水饱和状态。这样的地方显然不适合居住，除了湖泊、河流可供捕捞水产和航运之外，大量湿地无法开展农业生产，甚至人们想要穿越都非常困难。这种水文条件也很容易导致土壤缺氧，滋生的厌氧细菌产生令人不悦的臭气，使湿地蒙上了一层恐怖的面纱。因此，在历史上，人们要费很大的劲儿才能把湿地变成“有用的良田”。

人们很晚才认识到湿地的重要性，最初是因为保护迁徙水鸟而了解到。许多水鸟每年都进行长距离迁飞，沿途在湿地停歇，补充能量。它们成群翩然而至，饱餐一顿后又悄然而去。要保护这类水鸟，只有将迁飞路线上的湿地保护好才行。比如，我国的滨海湿地就是东亚-澳大利亚迁飞区的重要组成部分，每年有近500种候鸟、5000多万只水鸟在北极圈和大洋洲之间迁徙。

《湿地公约》于1975年生效，全称为《关于特别是作为水禽栖息地的国际重要湿地公约》，是全球第一部政府间多边环境公约。湿地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后来，人们还发现湿地的生态功能远不止水禽栖息地这一项，它还提供食品和药物，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能够净化水质、抗灾减灾等。1996年，人们将每年2月2日确定为“国际湿地日”。

城市中的“迷你湿地”

那么，究竟该如何定义湿地呢？首先，湿地的特征是潮湿，每年都有一段时间处于被淹没或水饱和状态。其次，湿地还生长着能够适应这种潮湿生境的植物。满足这两个要求的，不仅有自然湿地，还有人工湿地。东南亚地区独具特色的稻田湿地，便是人工湿地的典型代表。

人类活动对湿地的影响相当复杂。一方面，人们通过排水和围垦，将自然湿地开发成人类活动用地；另一方面，又通过生产活动，比如水稻栽培、养鱼、景观建设等建成新的人工湿地。此外，全球城市化加快了湿地此消彼长的动态演变进程。

对许多生物学家与生态学家而言，研究对象似乎总是在城市之外的郊野地带——那些人迹罕至、充满野趣的地方。殊不知，在城市及其周边、屋宇高楼之间、农田果园之外，除了公园、小树林、小池塘与小河溪流，还有诸多不起眼的“犄角旮旯”，一场大雨过后，这些地方便摇身变为一个个“迷你湿地”。

这类湿地通常水面平静，由降雨来补充水量，人们误以为它们不过是一潭死水。在这些地方也许只出现一些常见物种，但对于那些生物来说，这种生境对它们的生存和繁衍具有重要意义。这类湿地虽然小且分散，但它们在保护生物多样性之余，对人类有更大的隐性贡献。

比如，透水性强的自然洼地能很好地降低暴雨径流产生的洪涝风险；池塘除了接纳暴雨径流外，还能减缓 “城市热岛”效应，改善局地小气候（风力、湿度和温度等）；散布在流域中的这类湿地像海绵一样，过滤进入湖泊和河流的地表径流，去除污染物、改善水质、消除富营养化的风险。这样的生境比名山大川更容易到达，也能让你更加了解所处的环境。

静水之下，看见生物多样性

城市生态学有时也会突然进入公众视野。比如，2025年在我国南方地区发生的基孔肯雅热是一种蚊媒病，而白纹伊蚊恰好就是一种依赖潮湿环境才能繁衍的昆虫。根据它的生活史，清除积水无疑是首要的防治措施。流动水体和较大的水塘则没有那么让人担忧，前者因其流动性而较少成为蚊子的产卵地，后者则因为较丰富的水生生物多样性而形成食物链。许多水生动物捕食孑孓，这对蚊子种群也具有制约作用。可见我们要更多地关注这类小生境，在提高城市的生物多样性时，控制一些野生生物给公众健康带来的风险。

近年来，青少年自然科普读物越来越多。但是，与湿地相关的不多。《静水：湿地的倒影》令人眼前一亮：它不“纠结”于湿地定义和分类上的复杂性，而是直接从城市中常见的积水入手，让读者明白，那些看起来波澜不惊的平静水面下，呈现出丰富而复杂的生物多样性。书中所列的不少物种为广布种，比如绿头鸭、黑水鸡、苍鹭等在中国的分布非常广泛。

本书后半部分不仅在空间上向城市以外拓展，介绍了泥炭地这个欧洲重要的湿地类型，以及我国的泥炭地主要分布在东北地区，而且对其历史进行纵深挖掘。在各种生态系统类型中，人类对湿地的开发也许是最有创意的，书中列举了波兰的朱利奇鱼塘，而我国南方的桑基鱼塘也是一类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人工湿地。看完这本书，下一次路过一片静水时，不妨驻足观察一下其中精彩的小世界吧！

（本文系序言，有删改，标题为编者所加，作者系湿地生态学家、华东师范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