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卒中患者通过远程康复训练与评估系统进行康复。受访者供图

■本报记者 沈春蕾

“2018年，我们就希望将这套设备引入北美，但中国科研团队坚持要将其自主研发的技术成果先在国内转化。”北美卒中康复学会会长、加拿大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教授杨光口中的设备是指中国科学院苏州生物医学工程技术研究所（以下简称苏州医工所）研究员郭立泉团队研发的康迈德远程康复训练与评估系统。

不久前，杨光终于达成所愿。在苏州举行的“北美卒中康复学会引进康迈德远程康复训练与评估系统签约仪式暨中外专家交流会”上，17位国内外专家见证了中国自主研发的康复设备走向世界。

“我们从2013年开始研发面向卒中患者的远程康复训练与智能评估系统，2018年与西安力邦医疗产业集团开展产学研合作，2022年6月拿下国内首个远程康复医疗器械注册证。”郭立泉向《中国科学报》介绍，“如今与北美卒中康复学会签约，标志着中国自主研发的康复医疗设备赢得全球发达地区医疗界的认可。”

为什么国外专家急于引进这套设备？它有哪些技术上的创新和突破，又能解决临床上的哪些痛点？

实现“零距离”居家康复训练

《柳叶刀-神经病学》揭示，脑卒中因高发病率、高死亡率、高致残率，目前已成为全球人类第二大死亡原因和第三大致残原因。

世界卫生组织统计显示，2019年全球新增1220万例脑卒中突发病例，脑卒中患者总数达到8574万例。另有统计数据显示，全世界每年超过5000万人患有脑外伤。预计到2030年，脑外伤引起的神经损伤将是神经疾病致残的最主要原因。约70%~85%的脑卒中患者及脑外伤患者存在肢体运动功能障碍，严重影响其生活自理能力和生活质量，给社会和家庭带来沉重的经济负担和精神压力。

对于经过急性期抢救的患者而言，及时有效的康复训练可以帮助患者恢复部分运动功能，提高生活自理能力。郭立泉告诉记者，康复是一个细分、刚需、广阔的医疗服务市场，但目前临床康复存在两大痛点问题——卒中患者出院后仍然需要坚持康复训练，然而患者对医嘱的依从性只有约31%，导致较高的致残率；康复评定是评定患者康复病情、制定和优化康复治疗方案的重要依据，但目前临床上常采用的量表评定法存在耗时长、主观性强、分级粗大以及“天花板效应”等缺陷。

针对上述市场需求及临床康复的痛点问题，郭立泉团队从2013年开始研发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远程康复训练与评估系统。“与国内外同类技术和产品相比，我们研发的产品在精细化评估、个体化运动处方、远程康复云平台方面，具有核心竞争力和领先的技术优势。”郭立泉说。

康迈德远程康复训练与评估系统包括高精度可穿戴运动传感设备、康复训练与智能评估软件、远程康复云平台及移动端App。

郭立泉介绍：“我们瞄准的不只是做康复训练的产品，而且是基于可穿戴技术、云平台技术和人工智能技术，构建完整的‘医院-社区-家庭’三级康复医疗服务体系，从而实现‘零距离’的居家康复训练及准确、客观的康复评定。”

产学研合作让技术变产品

2018年，一篇来自苏州医工所的科研进展论文引起了西安力邦医疗产业集团（以下简称西安力邦）创始人杨丰收的关注。“苏州医工所的这套系统不是单纯着眼于康复训练和评估，而是能实现远程管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产品。”

“技术研发我们可以做，但从技术到产品，再到申报医疗器械注册证及量产销售，还需要公司实体来实现。”郭立泉告诉《中国科学报》，“科研团队并不擅长做市场营销，跟企业合作、发挥各自优势才是让技术变成产品的一条好出路。”

从2018年开始，苏州医工所和西安力邦携手推动建立产学研合作体系，并由西安力邦成立苏州康迈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进行工程化设计、建立质量体系和生产线、开展临床试验、准备医疗器械注册等方面工作。2022年下半年，在取得医疗器械注册证后，苏州康迈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屈长平团队开始进行标准化小批量生产和市场推广。

屈长平告诉《中国科学报》，截至目前，康迈德远程康复训练与评估系统已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空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西安高新医院、陕西省康复医院等三甲医院开展临床应用。预计到2024年底，这套远程康复训练与评估系统将推广至200家医院。

为什么这些医院愿意采用该系统？屈长平表示，该系统分为医院版和家庭版，患者在住院期间使用医院版进行康复训练，出院后使用家庭版继续进行康复训练，以保持康复的标准化和延续性。该系统不仅设置了个性化处方情景互动训练，还通过采集患者的训练数据进行准确评定和康复效果预测。患者在医院或居家都可以进行准确、客观、快速的康复评定，并开展个性化的康复训练。

屈长平还算了一笔账，卒中患者的康复普遍需要半年以上，患者每天在家使用远程康复训练与评估系统训练两次，每次半小时，半年的费用大约6000元。对于出院患者特别是偏远地区的患者来说，相比定期去医院康复或请康复治疗师上门服务，不仅节约了人力和财力，还有效解决了出院患者的康复问题。

北美医学专家为何迫不及待

“2018年，通过世界华人医师协会牵线搭桥，我们联系到苏州医工所，希望可以尽早将这套设备引入北美。”杨光告诉《中国科学报》，虽然北美医疗技术在整体上全球领先，但对于卒中出院患者的康复问题，仍然没有好的解决方案。

“作为华人，看到国产康复设备能够引入北美，我很自豪。”这次来到苏州签约，杨光非常激动，“卒中患者的康复训练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而是在游戏之中让病人贴近并感受真实的生活，完成准确的康复评估和个体化的康复训练。”此前，这个领域的研究在全球都处于空白状态，杨光没想到来自中国的设备不仅实现了技术和产品的突破，还有望帮助提升北美地区的康复医疗水平。

杨光表示，国外团队掌握了很多先进技术，但团队往往比较独立。相比之下，国内的研究机制更好，比如苏州医工所这样的科研机构，可以促成多个研究团队开展交叉研究，集中力量办成大事。

作为医生的杨光深知卒中患者的康复需要从多方面开展，肢体和心理的康复都很重要。苏州医工所的这套设备不仅增强了患者对未来康复的信心，也让医生为之振奋。

“远程康复训练与评估系统可以让一名医生同时管理几百甚至几千名患者，提高了康复医生的工作效率。”杨光表示，“在患者康复训练过程中，医生还可以根据其上传的康复数据和评定结果及时调整方案，帮助患者在长期康复训练过程中保持融洽的家庭关系，让曾经无序的自我康复训练变得井然有序。”

来自马来西亚和尼泊尔的医院代表也对苏州医工所的远程康复训练与评估系统很感兴趣，并希望促成进一步合作。

郭立泉告诉记者：“我们将与北美卒中康复学会及世界华人医师协会开展更深入的产学研合作，打造国际级远程康复平台，为全球脑卒中、脑外伤等患者提供优质康复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