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元丰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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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忽视疫情引发的“精神危机”

 

王元丰

近日,联合国发布了新冠肺炎疫情与精神健康状况的简报(以下简称报告)指出:疫情不仅损害人的生命和身体健康,同时,也给人的心理和精神带来严重的影响,并导致相关的疾病。

联合国发布的数据显示,疫情导致心理压力增加的人群比例在中国为35%、伊朗为60%、美国为45%。

或许一些人对这些数据没有感觉或者有疑问,觉得没那么严重吧?可我作为一个19岁孩子的爸爸,这几个月亲身经历了孩子从疫情开始情绪平稳,到疫情三个多月后睡眠极差、情绪非常不好的糟糕过程。而且,我也看到身边不止一个朋友和同事的孩子出现类似的问题。显然,疫情带来另一个入侵人精神和心理的“病毒”,并产生了越来越明显的负面影响。

报告警告:新冠肺炎疫情正引发心理健康危机!这不是危言耸听,联合国这次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就是要让全世界的人清醒地认识到,病毒带来的另一场战役仍需要人类社会共同应对。

报告还指出,疫情对几类人群影响非常显著。

首先,对于奋战在一线的医务以及其他相关工作者,其心理问题比其他领域的人更加突出。他们经常面临生死的考验,承受各种各样的痛苦,这已在他们心里产生了负面影响,尤其在疫情减缓之后,精神和心理问题更容易暴露出来。

正如不少美国电影和小说反映的,美国军人在战后出现战争心理创伤问题。二次世界大战后有30%左右的军人出现战争创伤的心理阴影,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中约10%—20%的军人亦如此。所以,这次疫情之后,对于那些“白衣天使”,应在荣誉与奖励之外给予更多关注。

其次是老年人、妇女和青少年更容易受到传染病携带的“心理病毒”攻击。

老年人平时生活中相对孤独,较少与人交流,精神和心理本来就可能受到困扰,叠加疫情,很多人的心理问题更加凸显。

而妇女由于社会和生活分工,照料家人的时间更多,在工作中较男性处于弱势,正常情况下心理困扰也较大,疫情的出现对她们构成更大的挑战。

此外,学生和青少年群体受疫情影响更为突出,他们的精神和心理问题需要特别关注。

疫情导致全球12亿左右的学生无法到学校正常就读。在中国,2.76亿入园儿童、中小学生和大学生、研究生自寒假后几乎全部隔离在家,无法到校园接受教育。虽然有在线教育,但是对学生们而言,长期的在线网课替代不了在校园与老师和同学面对面交流获得的心理满足和安慰,长期居家反而导致不少学生与父母关系紧张。所以,这次疫情对青少年心理的负面影响是很大的。

报告显示有35%的中国人心理压力增大,那么青少年占比是多少?意大利和西班牙的调查结果显示:77%的孩子出现注意力不集中,39%出现易怒和仇恨情绪,38%感到焦虑。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指出,青少年是受疫情精神和心理冲击危险性最高的群体之一。因此,中国需要及早行动起来。

然而,正如报告所指出,目前世界各国对于抗击疫情引起的精神和心理问题重视是不够的,在资源上的投入也是不够的。

疫情期间,我们看到政府、学校和一些组织所发出的关注心理问题的倡议,很多仅仅是呼吁和建议性的。全方位、具体和深入抗击“疫情精神心理病毒”的行动还没有真正有效地实行。

鉴于此,联合国提出了多条建议。

第一,把重视心理问题和精神问题的解决纳入到整体疫情防控之中。这一问题虽然没有像身体感染和死亡那样紧迫,但是它的潜在影响可能已超出人们的想象,这就要求在战略上把疫情所引起的精神和心理问题,在整体的疫情防控中置于重要位置。

第二,针对疫情引起的精神和心理问题,要投入足够的人力和财力。

这方面世界各国都做得很不够,报告指出,目前仅有2%左右的医疗成本被投入到缓解人的精神和心理问题上。而这2%还只是在疫情出现之前在精神和心理方面的投入,对于这种历史性疫情带来的社会问题而言,其投入显然是不够的。

在人力资源投入上更显捉襟见肘。全球每十万人中精神科医生不到一人。而中国精神科医生数量严重短缺,全国仅有两万名精神专科医生。我们可以临时建传染病医院,却由于诊疗精神及心理方面的医生数量严重缺乏,导致即使建临时的医院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第三,要更加重视那些本来在精神和心理上存在一定基础性问题的人群。这次疫情对于有基础性疾病和免疫力低的老年人群有更高的致死率,同样传染病对人的精神和心理冲击最大的,也是那些有基础性精神心理问题的人。也就是说,那些精神和心理承受能力不足的人更容易由于此次疫情产生负面反应。

近些年来,心理疾病的风险正在全球各地上升。《2017年中国城镇居民健康白皮书》显示,73.6%的人心理处于亚健康状态,16.1%的人存在心理问题。也就是说,在没有出现疫情的社会中,由于工作和生活紧张、压力大等因素,很多人的心理都处于亚健康状态。疫情的发生很容易引起这类人的精神及心理问题恶化,使得很多人从亚健康到不健康,而原本有精神心理疾病的人病情也将趋重。

还有一点要充分认识到,当前人类对精神和心理疾病的治疗并没有特别有效的手段。尽管中国和世界各地有很多的精神科医生,也有心理方面的理疗师,但是实际上他们治疗这些疾病的手段是很有限的,人类对很多疾病的认识还很肤浅。

对于人类的心理和精神问题,世界卫生组织(WHO)早有认识,曾在2013年发布《精神健康行动计划(2013—2020)》,呼吁各国行动起来,共同消除精神健康对人类的影响,希望到2020年受精神问题困扰的人数能够降低10%。事与愿违,今年全球遇到了新冠肺炎这样百年不遇的传染病。

因此,当前人类社会面临的主要问题,不是实现当初所制订的这个计划中的目标,而是要像应对经济危机一样,抗击一场人类精神健康的危机。

这需要每个国家、每个社区都真正行动起来,充分认识到精神及心理问题的威胁,在应对这次历史性疫情中以及疫情结束后,采取各种办法来积极抗击新冠疫情的精神和心理病毒,让人类社会恢复健康和可持续发展。

http://blog.sciencenet.cn/u/BJTUcivil

《中国科学报》 (2020-05-28 第8版 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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