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口述||湖北省黄冈市中心医院药剂科原主任 王树平 整理||张思玮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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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剂师讲述一家三口从感染到治愈的经历

 

我是湖北省黄冈市中心医院的退休职工王树平。过去一段时间,我们一家三口经历了新冠肺炎从感染到治愈出院的全过程。

回望这段经历,就连我这样有专业知识的医务人员都如此恐慌,更何况民众?疫情失控,我们不能只归咎于病毒的无情,更需要进行很多反思和改进。

一家三口被诊断为新冠肺炎

1月19日,我被诊断为“感染性肺炎”,并收治于黄冈市中心医院。

此前,1月12日起,儿子因“肺炎”住院已经一个星期了(后来才知道,他是在医院住院收费室上班被感染)。其间,CT复查,儿子肺部阴影在扩大,且持续低热,烦躁不安,不想吃东西。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病房照顾他,却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一个传染性极强的疾病。

而当时,湖北省通报的口径依然是: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我也没有太在意有可能被传染。

1月19日早上,我感觉有点乏力,自认为是夜间照顾儿子没休息好的原因。到了中午,我明显感到背部和下肢肌肉酸痛、头痛、咽干疼痛。随后立即去医院,体温37.1℃,医生建议做CT检查,结果双下肺肺部呈毛玻璃样阴影,诊断为“感染性肺炎”,立即办理入院。

而那个时候,新冠肺炎在武汉以外的地方几乎没人谈及。

1月22日,儿子和我的咽拭子检测为阳性,确诊为“新冠肺炎”。

更不幸的是,爱人也于1月24日被确诊入院,至此,我们一家三口全被感染。

儿子出院,给我和爱人很大鼓励

我入院后的治疗是:口服奥司他韦胶囊和连花清瘟胶囊,静滴头孢他啶和左氧氟沙星抗感染,同时用硫酸沙丁胺醇和布地奈德进行吸入雾化,甲波尼龙静滴。

当时,我最大的感触是,医院呼吸科的患者明显增加,其他科室陆续有呼吸道症状的患者转入。

当听到钟南山院士公开表示,新冠肺炎可以“人传人”,我才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随后几天,儿子的病情加重,并表现出气短,胸闷等症状。雾化、抗感染药物、抗病毒药物、丙种球蛋白、激素等临床上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但仍未好转。

此时,我的病情也是只见治疗,不见好转。

1月24日夜(除夕),接到通知,医院将已经确诊的新冠肺炎重症患者转到黄冈市传染病医院。至此,我们一家三口才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隔离治疗。

由于黄冈市传染病医院平时接诊患者很少,病房设施陈旧,我住的病房空调电源故障、照明灯和紫外线灯共用一条电路(入院后被紫外线照了1小时,发觉脸部疼痛,才注意到房间开着紫外线灯)、卫生间无冷水、热水器无热水、护理呼叫系统不通。

一周后,上述问题才解决。

好消息是,儿子经过两周治疗,转院后病情缓解,也给了我和爱人极大信心。

1月25日,我持续低热、头疼、失眠。而这天晚上与爱人同一病房的患者死亡,令她非常恐惧,病情加重。

随后几天,我和爱人的症状依然没有好转,我也逐渐明白,治疗新冠肺炎没有特效药,只有靠自身免疫功能才能战胜它。

儿子经过治疗后于1月30日出院,给了我和爱人很大信心。

最难熬的那一夜,我想好了遗嘱

最难熬的一夜是2月1日。当晚,我咳嗽症状加重,血氧饱和度86%、低钠、血压偏低。除原来的抗感染、抗病毒、激素、免疫球蛋白等治疗,医生又加用了护肝药、护肾、碳酸氢钠、基础能量输液等。

夜里,我一直想小便,但就是解不出来,这意味着肾脏已经有损害。再加上心电监护仪显示的数据,我知道,生命进入危险期。我强迫自己要清醒,万一有意外,争取有留遗嘱的气力。

下半夜,突然高烧39.8℃,这是入院以来的最高体温。我想,这是病毒和机体作最后的斗争,只有保持清醒,保持必胜信念,才能战胜病毒。

至今,我不知道,那个晚上的经历是不是“炎症风暴”前期。不过,从对儿子和爱人的观察来看,他们似乎也经历过这个过程。

2月2日下午,突然接到通知,我和爱人又要转院到“大别山医疗中心”,这是一个还没有完全建成的新院区,就是将确诊的新冠肺炎患者集中隔离治疗。至此,黄冈市的新冠肺炎治疗真正走上了正轨。

接收我的是山东援助医疗队。但在转院过程中却存在诸多问题,比如,前期医疗信息并没有全部进入新院信息系统,这也是导致我和爱人的病情一直反复的原因之一。

由于我年龄超过60岁,且有糖尿病,医院曾经想把我转入ICU病房,但我没有同意,原因有三点:第一,治疗转院已经三次了,担心治疗的延续性;第二,对ICU病房的环境有恐惧感,我宁愿安静地死去,也不愿意接受ICU抢救时的治疗模式;第三,好不容易能与爱人一同治疗,两个人相互关心对疾病治疗有肯定好处。

后来,我主动与大夫交流,因为我有基础糖尿病,抗感染治疗会比一般患者麻烦一些,医生的方案也随时调整,并辅以中成药。

2月12日,我和爱人复查CT,结果显示肺部阴影在吸收,两次咽拭子阴性。观察至2月16日,我们夫妻二人一同出院,一家人闯过了“鬼门关”。

免疫力是战胜病毒的“利器”

我作为一名专业的医务人员认为,对新冠肺炎的治疗,不要将对抗新冠病毒放在首位,而是应该根据患者病理和生理状况,调和机体与病毒的平衡,防止并发症,依靠自身免疫功能达到治愈。

最近,有专家提出用康复期患者血清治疗新冠肺炎,我持保留意见。

另外,千万不要指望新冠病毒疫苗在疫情高峰能发挥作用,从病毒毒株分离到重组蛋白疫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其临床安全风险评估就有很多事要做。

我觉得,目前,应该将患者按病理和生理等进行分层分类管理,采取不同治疗路径,而不是眉毛胡子一把抓。比如,哪些患者有可能会发生炎症风暴?如何判断炎症风暴临床表现?如何遏制炎症风暴对机体造成伤害?同时,在疫情有所缓解之后,应该重点关注重症患者的救治和死亡病例原因。

激素并不是不能用,而是适时合理使用,这就需要临床大夫在救治新冠肺炎重症患者的实践中,积累经验。此外,中药应该是在西医维持生命的基础上的辅助治疗,一人一方的个体化治疗效果更好,我住院期间坚持服用了15天中药方剂,用药后胃口改善,腹泻症状减轻。

希望这场疫情早些过去,而最重要的是我们能通过这次疫情吸取经验,不犯二次错误。

《中国科学报》 (2020-02-24 第3版 医药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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