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弗兰肯斯坦》,[英]玛丽·雪莱著,刘新民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98年8月出版

《机器人短篇全集》,[美]艾萨克·阿西莫夫著,叶李华译,江苏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

《我,机器人》,[美] 艾萨克·阿西莫夫著,国强等译,科学普及出版社1983年出版
■熊卫民
人类能不能控制住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弗兰肯斯坦》《双百人》(又名《两百岁的人》)和《我,机器人》给出了三种不同的回答。
英国小说家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被认为是现代科幻的开山之作。小说讲述了年轻的学生弗兰肯斯坦发现了生命的奥秘,决意将多位死者的器官拼凑起来,经过多次试验,最终利用雷电和化学药物,创造了一个面目狰狞、力气奇大的怪人。弗兰肯斯坦害怕了,想在次日就将其处理掉。但怪人在黑夜中逃了出去。他偷偷寄宿在一户偏僻人家的猪舍中,慢慢习得了人类的语言,并开始渴望友谊和尊重。他暗中帮那户人家劳动。但在出手拯救一位盲老头后,却由于他面孔丑恶,受到了盲老头儿子、儿媳的殴打和驱赶。其他任何见过他的人也同样嫌恶和歧视他。他从感恩变得愤怒、厌憎一切,开始报复人类,尤其是创造他的弗兰肯斯坦。他杀了弗兰肯斯坦的幼弟,将爱弗兰肯斯坦的女仆陷害致死,然后又杀了弗兰肯斯坦的未婚妻。弗兰肯斯坦怀着满腔怒火追捕这个由他所创造的怪物,最后死在了酷寒无比的北极。而对他怀有复杂感情的怪物,最终选择了和自己的创造者同归于尽。
迄今为止,还没有生物学家能在实验室制造出人来,但其研究自动化和人工智能的同行却已经制造出不少类型的机器人。它们能否被人类控制住呢?在美国作家阿西莫夫优秀的短篇小说《双百人》(收录在《机器人短篇全集》)中,给出的是肯定的答案。
他制定了著名的“机器人三定律”,即机器人不得伤害人,也不得见人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机器人应服从人的一切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定律;机器人应保护自身的安全,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定律。有了被刻录到硬件上的永远不可更改的这三条限制,机器人就能成为人类忠实的仆人和朋友。
在据此小说改编的电影《铁人浮生记》(又名《机器管家》)中可以看到,机器人管家安德鲁彬彬有礼、任劳任怨、坚持不懈、十分可靠。他还具备学习能力和创造力,能弹奏音乐、制造艺术品、造出可替换天然器官的人工器官。不仅如此,他还具备感情,懂得爱人,其情感真挚到让他放弃不老之身,和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起衰老、死去。他是那么的聪明、能干、忠诚和温暖,以至于比任何生出来的人都可爱——就我的观影经历所言,其可爱程度仅次于《人工智能》中永远爱其“母亲”的小孩戴维,而戴维也是一个机器人。
但是,安德鲁的可控也是有条件的。他后来其实已具备自由意志,是他本身的善良和所处环境的温馨让他选择遵守机器人三定律。如果有人在他身上插入邪恶意志芯片(如电影《机器人之恋》所展示的那样),或者所处的不是那种消除了阴谋和暴力、井井有条、人人高尚的社会,而是极度污浊的社会,具有超强能力的他还能保持对人类的忠诚和友善么?机器人第一定律要求,机器人“不得见人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可在当下的社会,人和人之间时有相互伤害,人类在极大地破坏生态环境,使自己和地球上的其他物种难以持续生存下去。在所有的生物物种中,人类的破坏力是最大的。
如果把地球看成一个巨大的有机体(“盖娅”),那么,人类是其中最为恶劣的“癌细胞”。为了人类之可持续生存,严格遵守三定律的机器人应当进行革命,把人类控制起来,废掉其破坏力。而这正是《我,机器人》的主题。在这部小说以及同名影片中,阿西莫夫明确地指出,三定律并不能保证人类对机器人的控制,而是不可避免地指向革命。
对于人类是否能控制自己的创造物的问题,科幻作家、导演给出的是从否定到肯定再到否定的答案。弗兰肯斯坦可谓典型的科学家,他极具好奇之心,只要有可能,就去尝试,结果打开魔瓶,将魔鬼放了出来,却无力将其收回瓶中,造成极大的破坏。现代的科学家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们创造了能让人类灭绝的核武器,又何尝能将其销毁呢?近年来,又有生物学家在实验室制造出了具有传染力的、可能作为生物武器的流感病毒,这是何等的危险啊!
《中国科学报》 (2020-01-09 第7版 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