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第一批西迁人润物无声的感染与影响,越来越多的交大人沿着先辈走过的足迹,步履铿锵,足音响亮。
秦岭一片白云飘,关中平原真富饶。
周秦汉唐是古都,工业重镇在今朝。
交大西迁任务重,西安建校热情高。
文教适应工农业,经济建设进高潮。
1957年9月的一个早晨,陈学俊站在西安交通大学东门远眺秦岭,写下了这首《迁校有感》。这一年,他和夫人带着4个孩子乘坐第一批载有交大教师的专列,由上海来到了西安。临行前,他将上海的两处房产交给上海市房管部门。“既然去西安扎根西北黄土地,就不要再为房子而有所牵挂,钱是身外之物,不值得去计较。”
1955年4月,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做出了将交通大学从上海迁至西安的决定,时年38岁的陈学俊就是交大西迁的大军中最年轻的教授。他和数千名交通大学师生一起,告别了繁华的上海,扎根古都西安,为国家建设、为西部的文教事业奉献出了自己全部的青春年华。
“心系祖国”的爱国精神
1955年5月25日,时任交通大学校长的彭康向师生们公布了西迁的决定。
交大西迁之时,彭康已步入天命之年,却以非凡的毅力和卓越的领导力,完成西迁使命。在对迁校问题发表意见时,他开宗明义:“我们这个多科性工业大学如何发挥作用,都要更有利于社会主义建设”,“我们的国家是社会主义国家,因此考虑我们学校的问题必须从社会主义建设的合理部署来考虑”。
短短数语,道出了老校长心系国家发展、为人民办好教育的真切情怀。而他的这种情怀,也在交大众多教职员工的身上得到了体现。
在迁校时,被誉为中国“电机之父”的著名电机工程专家、电机工程教育家钟兆琳已经57岁。他婉拒周恩来总理考虑他年龄比较大,夫人需卧床养病,可不必去西安的照顾,孤身一人前往西安。他的感人事迹,在西安交大师生中口口相传,称颂至今。
在钟兆琳精神的感召和带动下,他所在系的绝大多数教师都迁至西安。来到西安后,年近花甲的钟兆琳不辞辛劳、事必躬亲,在一片荒凉的黄土地上,将西安交大电机系扶上了迅猛发展的轨道,使之逐渐成为国内基础雄厚、规模较大、设备日臻完善的高校电机系。
值得一提的是,钟兆琳并不是一位共产党员,但他依然旗帜鲜明地拥护党和国家的重大决策,坚决拥护学校党委的决定,发挥了积极的示范带动作用,体现了崇高的家国情怀,谱写了一曲曲感人至深的颂歌。正如他所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支援西北,每个教师都有责任。”
“艰苦创业”的拼搏精神
直到今天,83岁的西安交大教授潘季还清楚地记得,老一辈交大人当年满怀憧憬和希望,在西去的列车上唱着歌兴高采烈的场景。“60多年前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深深吸引我的是为国家建设而拼搏的火热生活,是开拓、创造、创新所带来的快乐。”
“长安好,建设待支援。十万健儿湖海气,吴侬软语满街喧。何必忆江南!”这首创作于1957年的《忆江南》,道出了无数西迁交大人的心声。这首充满豪情壮志的词作者,便是西迁而来的沪上名医沈云扉,他以66岁高龄来到西安新校的小诊所里为师生服务,一干就是8年。
“我已经在西安交大工作61年了,回顾迁校的那一段经历,还是热血沸腾。那时候大家都有一种精神,一种为了国家的富强不顾一切去奋斗的精神。”西迁教师、中国工程院首届院士谢友柏回忆说。
当时西安的条件十分艰苦:马路不平、电灯不明、电话不灵,用水非常紧张。建校初期,野兔在校园草丛中乱跑,半夜甚至能听到狼嚎。冬天教室仅靠一个小炉子取暖,洗脸水得到工地上去端……虽然条件艰苦,但是大家都精神饱满,干劲十足。
总务长任梦林作为学校后勤事务的大管家,领衔承担新校建设任务。为了保证交大顺利西迁,他所率领的交大工作组与工地建设人员必须在一年的时间内,完成11万平方米的建设任务。当时,参加施工的有2500名工人,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每天晚上加班,过春节也只休息三天,大年初四即照常施工。
据当时参加建设的基建科科长王则茂回忆说:“那年冬天特别冷,经常风雪交加,地面积雪盈尺,气温低至零下15℃。施工组的同志们住在工棚,与工人同吃同住,同甘共苦,没有什么人叫苦,没有任何埋怨。大家从不考虑个人,只有一个共同目标,就是完成迁校任务,支援大西北。”
“当年放弃个人生活优厚待遇的教授和先生们是英雄,为交大迁校默默奉献的建设者们更是英雄。”迁校时正值青春年华的该校教授卢烈英说。
“无私奉献”的标杆精神
1956年,刚到西安的教师们顾不上休息,一下火车就忙着筹备开学。9月下旬,新学期正式开始,一切却井井有条。“这就是交大人的品质,没有因迁校而延迟一天开学,没有因为迁校而少开一门课程,也没有因为迁校而耽误原定的教学和实验计划,堪称那个年代的一个奇迹。”交大老教授陈听宽自豪地说。
严谨认真的治学态度、课比天大的教学理念,都高度体现了交大西迁者对其工作的热爱,以及对高等教育事业快速发展的热忱与期待。
我国热力工程学界先驱陈大燮作为迁校带头人之一,卖掉了在上海的房产,义无反顾地偕夫人首批赴西安参加建校工作。1957年,在西安部分新生入学典礼上,陈大燮说:“我是交通大学包括上海部分和西安部分的教务长,但我首先要为西安部分的学生上好课。”一席话,坚定了大家献身大西北的决心。
被学校授予“终身教授”的赵富鑫同样在1956年随校西迁,一去便扎根西安43年。他一生从事大学物理教学、研究近70年,为交大物理基础课程的改革与建设、老交大“基础厚、要求严、重实践”教学传统的建立,以及中国大学物理教材的编订等作出了突出贡献。
据傅景常回忆:赵先生授课“滚瓜烂熟,无书无稿,只发讲义,一边滔滔不绝地讲,一边笔走龙蛇地写板书,刚写满两块黑板,即闻下课铃响,每次上课差不多都是如此,其掌控授课的时间竟如此准确。”同时,赵先生协同著名物理学教授裘维裕、周铭进行基础物理课程的设计、教学和实验改革,为交大老传统的建立做出了突出贡献。
伴随着第一批西迁人润物无声地感染与影响,越来越多的交大人沿着先辈走过的足迹,步履铿锵,足音响亮。
西安交大机械工程学院教授、中国工程院院士蒋庄德回忆西迁教授们艰苦奋斗的往事时,感叹至今仍历历在目,“我的导师赵卓贤教授指导我从几何量测量开始从事科研工作,当时他有病在身,还一直坚持认真修改我的论文;已故的屈梁生院士当时家里冬天还点着炉子,雪夜约我到家里长时间讨论动态数据处理……”
“我们作为承上启下的一代人,传承西迁精神,就是要传承好这些老师的精神力量和无私奉献。我们常说不忘初心,就是要为国家培养更多优秀杰出的人才,将西安交大建成世界一流大学,这些正是我们接好接力棒、为之不断奋斗的前进动力。”蒋庄德深情说道。
(本文由本报记者陈彬、通讯员张琢悦根据西安交大西迁史料整理)
《中国科学报》 (2019-02-20 第6版 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