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连庆

2019年是美国著名诗人沃尔特·惠特曼诞辰二百周年，国内推出了他的代表作《草叶集》的纪念版诗歌全集，布面精装，封面采用了1855年诗集首次出版时由惠特曼亲自设计的封面，正文配有美国插画大师罗克韦尔·肯特绘制的120幅插画。电子书越来越盛行的时代，书籍的装帧设计越来越重要。这个精装版的缺点跟国内大多数同类书籍一样，纸张太厚，书太沉，拿在手里像拎着块砖头。

惠特曼1819年5月31日出生于纽约长岛亨廷顿区的西山村，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农民。1823年，4岁的惠特曼随全家搬到了30英里之外的布鲁克林。当时的布鲁克林只有7000多个居民，正规的学校刚刚建立，所教授的课程也有限，惠特曼在1830年就辍学了。

退学后的惠特曼先是在律师事务所和医院诊所当勤杂工，后来又在出版社和报社当印刷工和排字工。正是在这个时期，惠特曼萌生了创作的念头。他利用业余时间阅读了能找到的所有古典文学作品，以弥补早年教育的不足。后来他在回忆文章说，自己当时跑到海边，对着大海和海鸥朗读荷马和莎士比亚的作品。

青少年时期的惠特曼经常回长岛和他在西山的老家。他曾经回忆说：“在每个夏天，我都会不止一次前往长岛，有时是前往长岛的东边，有时则是去西边，有时甚至连续去一个多月的时间。”

1836年夏天，惠特曼开始在长岛担任教师的工作。那时候当老师条件艰苦，报酬也低。在斯密斯镇教书期间，他要在一间校舍里教授不同年龄段的85名学生。4年时间里，惠特曼先后在皇后区和萨福克郡的9所学校任教。他说这段生涯是人生中最美好的经历之一。他的学生曾回忆说，惠特曼是一位“不同寻常的人，能够以特别的方式赢得我们的尊重与爱戴”。因为这段教书经历，惠特曼也成了教育改革的支持者，写了很多文章阐述这个问题。

1855年，惠特曼自费出版了诗集《草叶集》，内容包括一篇序言和12首诗歌。当时有人评论说，惠特曼的这些所谓的诗歌没有韵律和节奏，内容过于直白，显得非常低劣甚至淫秽，认为他对诗歌的理解“就像一头猪对数学的理解一样”。《瓦尔登湖》的作者梭罗评价说，“这些诗歌仿佛是一只野兽在吼叫”，他从这些诗歌中看到的是充沛的原始生命力。

惠特曼认为，诗歌的韵律会限制诗歌的发展，他追求的是一种绝对透明的写作风格，不模仿和引用别人，用美国的语言，展示美国的气质，哪怕偶尔用一些粗俗话语也无妨。他的一首诗里虽然没有统一的韵律，但里面的一些诗句会有海浪冲刷海岸般的节奏。

当《草叶集》受到批评和嘲讽时，惠特曼就去长岛最东面的海边和长岛海湾散步。回到纽约后，他的内心又再次充满更加坚定的信心。长岛仿佛成了他的自信和创作的源泉。

长岛是纽约曼哈顿以东的一个狭长岛屿，印第安语称作“巴门诺克”，意思是“鱼形”。在美国建国之前，长岛的西部是荷兰人的殖民地，东部是英国人的殖民地，分界线就在惠特曼的老家亨廷顿。惠特曼的母亲是荷兰人的后裔，而他的父亲是英国人的后裔。亨廷顿附近有个小镇叫冷泉港，著名的冷泉港实验室就在那里。

惠特曼在西山的老家现在被列入美国国家历史遗址，建有“惠特曼出生地纪念馆”。纪念馆每年都会邀请一位诗人作为驻馆诗人。纪念馆的展厅里陈设着9个不同版本的《草叶集》、惠特曼当印刷工时使用的印刷机和当教师时用过的教桌等物品。

惠特曼认为美国的立国基础是民主和科学，他不仅在诗歌中讴歌民主，也在现实中拥抱科学。他喜欢照相，生前留下了大量照片。作为一名生活在19世纪的诗人，这确实不多见。爱迪生发明留声机之后，也给惠特曼录了一段音频，由他亲自朗诵自己的诗歌《美利坚合众国》。纪念馆里有一台录音机，如果有访客，工作人员就会打开录音机，让游客聆听这段录音。

惠特曼的老屋里陈设着从长岛各处搜集来的19世纪的生活用品，既有书桌和厨房用品，也有儿童玩具和夜壶，可以感受19世纪美国农民生活的场景。

惠特曼对长岛充满感情。早年他发表诗歌时，曾用“长岛”署名。在《草叶集》中，他也多次描述长岛和长岛的生活。《从巴门诺克开始》一开篇他就写道：“从鱼形的巴门诺克开始，我在那里出生，了不起的父亲和出色的母亲生养了我。”在《当我和生命之海一起退潮》中他又把长岛比作“父亲”：“我把自己投入你的胸怀，父亲，我依附着你，好让你不能摆脱我，我紧紧抱住你，直到你回到了我。”晚年的惠特曼又在《巴门诺克》中把长岛比喻为“海上的美人”：“海上的美人！伸展着，晒着太阳……岛上有甘甜可饮的小溪——有益健康的空气和泥土！岛上有咸味的海滩、微风和海水！”

长岛最东端的蒙托克伸向大西洋，有著名的地标“蒙托克灯塔”，来长岛而没到蒙托克灯塔，似乎就不算来过长岛。惠特曼年轻时在长岛周游，也多次来到这里，并写下《从蒙托克地脚》的诗篇：“我好像站在一头巨鹰嘴上，向东凝神眺望海（只有海和天），澎湃的波涛、泡沫、远处的船。野性的骚动，雪白弧形的浪头——放肆奔腾的波涛，永远追求着海岸。”

晚年的惠特曼因为中风偏瘫，搬到新泽西州的坎登县，寄居在他弟弟的家中直至去世。这期间他只回过长岛两次。他关于长岛的印象和记忆都融化在了他的诗歌中。

《草叶集》，[美]沃尔特·惠特曼著，邹仲之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9年8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