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掘的铲土阶段,石棺埋藏在密密排布的、大大小小的石块下面
■赵嘉熙
阿尔泰之行实在是我高中生活中,意想不到又浓墨重彩的一笔。本打算暑假上二十天的课外班,没想到却跟随南京大学本科国际科考项目的师生到俄罗斯进行了二十天科考。这是我第一次完全脱离父母,过集体生活。出发前的紧张和犹豫是有的,但是归来时的收获远远大于起初的困惑——不虚此行。
2019年的七月,经过漫长的飞行,我到达了新西伯利亚机场。由于签证原因晚到一天,大队伍已经从巴尔瑙尔向阿尔泰山进发了。我和等候的老师打车前往位于切玛尔的营地,虽然早有长途汽车旅行的心理准备,但是长达十多个小时的车程还是让我震惊。
路上,司机一个人开了将近十二个小时的车。我们几次停下休息吃饭,他却只买了几瓶功能饮料。他非常专注,坐在后排我都能感受到他紧绷的神经。
司机是个老烟枪,但是当我坐上他的车时,却没有闻到一丝烟味。抽烟时他把车窗开一个缝隙,确保烟气不会飘到我们的鼻孔。下车时,他会走到一个无人的偏僻角落,掏出打火机,点着烟,眯着眼睛耸着肩陶醉地吸上几口。
初来乍到,一个高鼻深目的司机和他清爽的车,竟给我这个异乡人留下了对俄罗斯最初的美好印象。我对在俄罗斯短暂的二十天驻留,更多了些期盼。
到达营地后,我遇见了团队的司机、厨师。他们给我的印象是强烈的职业责任感,尽管他们的职业都很普通。厨师在二十天中,从未离开过营地,他的任务就是为我们烧一口热饭。我们的司机把我们送到工地后,要独自待一上午,无聊的时候,只能和俄方团队的司机聊聊天。
和我们一起工作的还有另外一批人,就是俄方的发掘伙伴。他们起得比我们早,睡得比我们晚,工作时间比我们长,强度还比我们大。即便早知他们是专业队伍,但他们的工作效率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俄方团队的发掘队员很少会主动开口请求别人的帮助,人人都能独当一面,重活累活宁可一人进退反复,也不开口求人。当然,旁人也很少主动开口提供帮助。相比之下,我们的集体感更强,互帮互助是常有的,与俄方相比,我们更像一家人。两相对比之下,各有所长,也充分反映了文化差异。这种迥异的文化心态,也是我在异国他乡渴求领悟的内容。我不遗余力地从俄罗斯风土人情中汲取他们的营养,我相信他们也从我们这里,学到了很多。毕竟,最精彩的璀璨,是碰撞出的火花。
食住
在营地,我们的饮食相对单调。抓饭、通心粉、土豆汤、炖菜是我们的主食。不过,在离开和返回机场的路上,我们还是有机会品尝了不少美食。我对这一带食物的总结是,它处于欧洲食物和东方食物的交界区域。
在这里,我见到了类似饺子、包子的主食。世界上用面皮包馅的食物非常多,但是俄罗斯的这种“饺子”“包子”,无论形状还是内容物都与中国的很相似。包子可以说在外形上和我们南方的小笼包分不出什么区别。饺子也用国内常见的萝卜配肉做馅。有所差别的是,他们会加入奶酪,以及比较特别的香料,似乎多了几分欧洲的气息。
除去食物,阿尔泰地区的方方面面既有欧洲风貌,又带了几分东亚特点。
阿尔泰地区有不少蒙古人,黄色的皮肤总是能引起我们的亲切感。马路上小巧的日本车来往不绝,是左舵、右舵混合使用的。这些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莫名的和谐感,也成为俄罗斯别具一格的地方。
营地是一片小木屋,男女生各占一座。小木屋有两层,一层用木板隔成两间房,二层则是一个通间。四人或五人一间,木板床或弹簧床。厕所、桑拿房、水池都在屋外。餐厅设在一个半开放的、独立的小木屋,我们的俄罗斯朋友睡在餐厅边的帐篷里。
营地手机信号不好,偶尔能收到信息,但却很难发出去。电力全靠发电机,只有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供电。其间,抓紧给电子产品续航是很重要的。
这里降水丰沛,天上飘过来一朵乌黑的云彩,便是要下雨了,跑都跑不及。木屋的窗外是苍山,阳光从云隙间泻下来,可以看见山上的森林披着明亮的斑块。乍雨乍晴,雾可以在瞬间浓稠到能够掩盖不远处的山峰,于是阳光总是明灭的。山居营地常常能听到叮当的马铃声,这些马儿会时不时地走到营地栅栏外,带来无限的自由感。
工作
来到阿尔泰,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参加考古发掘。我们的发掘对象是一座游牧民族的墓葬。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它的准确年代。刚开始工作时,只能看到一个大大的圆形石堆,随着发掘的推进,才一步步揭开了其内部结构。
发掘时,每天七点起床,七点四十左右出发,下午三点收工,中途有加餐和休息。下工后,老师经常会让司机带我们去镇子上,大家一起愉快地吃冰淇淋。体力消耗虽大但却很充实。
工作整体可以划分为五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清除墓葬上的草皮。其间,我们在主墓葬边上发现了一小堆石块,老师推断它是一个殉马坑,这个推断在以后的发掘中得到了验证。
第二阶段是铲土,用铲子和刀剔除石缝中的泥土。这项任务比较考验耐心,人要一直蹲着,低着头。如果恰巧太阳大、风也大的话,那么“吃土”是避免不了的。
第三阶段是清除墓葬周围的石头,以求更清楚地观察中间的石棺。这个阶段对体力的要求很大,完工之后,我们还平整了整个发掘区域,挖了不少土。最后扫掉了浮土,只留下中间的石棺。
第四阶段才是对中间石棺的发掘。因为权属的问题,这项工作主要由俄罗斯团队完成,我们围观了他们发掘石棺和殉马坑,看到多日的劳动成果,大家都很兴奋。最后,出于环境保护的目的,我们把所有的石头、泥土都进行了回填。
考古工作很考验人。发掘过程纯靠人力,以便更好地保护墓葬,效率并不高。但是最后看到我们像蚕食桑叶一样一点一滴积累出的成效,很有成就感。
活动
实习期间,我们安排了长达十多天的考古课程。每天有俄方的老师授课,时间安排在晚上九点到十点,大家一起聚在餐厅上课。课程内容涵盖了游牧民族的军事、政治等方面,中间还有两天的植物学课程。另外,还有一名来自法国的教授给我们做了一个有关家马驯化的讲座。
除了课程,我们还安排了多次远足。在阿尔泰山间行走,路是要自己踩出来的。在一人多高的草丛中穿行,带有蒙昧的畏惧,又有开疆拓土的快感。爱自然的人都是抵赖不了的享乐主义者。当回忆起那里的景色时,我脑海里一直有回甘的感觉。
二十天的停留中,我们还抽出一天乘大巴参观了岩画和许多墓葬。岩画地址位于阿尔泰山深处,气候干燥。岩画上绘制了猎人和鹿。导游反复提到了岩画上绘制的地下、人间和天上三个世界。我可以模糊地把她的描述和岩画内容对应,但却很难判别所谓的“三界”。有的岩画非常抽象,对它们的解释估计也是想象居多,有些甚至可能是后人仿刻的。这处岩画地点发现很早,早在1912年就有人来参观了,所以岩画的破坏也很严重,上面的刻字、涂鸦比比皆是。由此可见,加强对文物的保护十分重要。
科考之旅精彩而又充实,行万里路,领略山河,不再囿于书本,用身体的疲劳换来精神的饱满,不虚此行。
(作者系南京大学“飞跃计划”国际科考之旅营员)
《中国科学报》 (2019-11-06 第7版 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