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千里
信马由缰
毛泽东是伟大的诗人,具有诗人信马由缰的浪漫情怀。在1959年4月5日在上海召开的中共八届七中全会上,毛泽东憧憬自己这样骑马:“骑骑走走,一路往昆仑山去。然后到猪八戒去过的那个通天河,从长江上游,沿江而下,从金沙江到崇明岛……搞它四五年就可以完成任务。我很想学明朝的徐霞客。”
骑马走黄河,虽是诗人毛泽东梦寐以求的愿望,但毛泽东更是伟大的政治家,当信马由缰与统帅政治发生冲突,他最终选择统帅政治,没有骑马走黄河。我不敢攀比伟人毛泽东,但我即便作为一位渺人,梦想还是有,那就是从小就有的文学梦。
在梦想中可以牵马坠镫,可以信马由缰,但我早年的现实生活,却几乎完全被命运牵着鼻子走:计划经济,“计划”了在无线电的工厂里,只能有上无线电专业的招生指标,也“计划”了无线电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只能去当无线电工程师,别无选择。
但我敢于“挑逗”命运之神。在南太平洋航程中、“远望一号”卫星通信机房里,我一边当工程师,一边写下许多诗章。南太平洋的浪花润泽了我的诗章。
由于这些诗章,我被调到北京总部,离我文学梦的实现似乎指日可待。命运轨迹很快又发生了偏离:几个月短暂的文学创作后,我没有当上专业作家,却成为新闻记者,而且一干就是三十余年。
像我这样信马由缰,也够放任无羁的。
杂树生花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语出《与陈伯之书》,作者是南朝人士丘迟。
今人不该师古而不化,更不能食古而不化,丘迟的原创未申请知识产权保护,非神圣不可侵犯,后代诸多文人亦有将“杂花生树”写成“杂树生花”。若定要咬文嚼字,“杂树生花”可理解成在风格迥异的树上绽放鲜花;“杂花生树”则可理解成五彩缤纷的鲜花跃然开在树上,两种都意境迭出、美感充盈——就像我在中科院版纳植物园看到的一些神奇植物,有的“杂花生树”,有的“杂树生花”,无不蔚然大观。
有时候大自然、大自然中的生命是“逆向思维”。这也像在中科院版纳植物园里,会看到奇特的“独木成林”现象。生长在热带的多年生榕树,其粗壮的树枝可长出遒劲的根须直垂地下,当它深深扎入肥沃的泥土中时,又成为神奇的新树干,一株榕树便可成为一片树林,不仅其造型独特、雄伟壮观,还打破俗世人们“单丝不成线”“独树不成林”的惯性思维。
我发表的一些杂文和小品文,如《妙笔生刺》《拿着令箭当鸡毛》等,皆因对一些成语或俗语有新认识和见解,逆向思维,反其意而成。
或者干脆坦白交代,我压根就不是什么“良民”,就是刻意要与一些传统“较劲”,与一些世俗“拧巴”。
也基于以上出发点,窃以为,如果是要援引丘迟、丘不准点先生的高论,当然要忠实于原作,写做“杂花生树”;若要推陈出新,也不妨写成“杂树生花”,似乎更加绚丽、更加蓬勃。
版纳拈花
虽然我已到版纳、到中科院版纳植物园访问多次,但2016年我退休之后,7月中旬至9月中旬,我在版纳长达近两个月,更重要的是,比起退休之前的写作生涯,心境、心情和感受、感悟全然都已不一样。
本想造访版纳植物园野外台站,到版纳之后却完全背离初衷,我莫名奇妙地极度亢奋,整天只惦着四处流窜用手机拍照,只惦着用微信公众号发图文。
微信公众号的应用,是我到版纳之前的两三天,北京大学计算机的一位年轻乡贤刚教会我。我没领教过小朋友玩游戏机如何疯狂,但却体会到自己早已过知天命之年,完全步入耳顺之年后,每天都写微信公众号的极度疯狂。
微信公众号设定的指标是每天只能发一篇,不能隔日挪用,我不甘于过期指标作废,就病态地自我绑架,每天都要发出一篇,每篇2000字左右,而且是一段文字配一张照片,原创的文字、原创的照片。
每天要写2000字的原创文字,每天要用约25张的原创照片,这是什么概念且不消说,还由微信公众号的属性所决定,每天都要对照片进行特定的技术处理,都要对图文进行排版的齐整处理。每天雷打不动,要写一篇这葫芦岛上的所见和见闻。
既为版纳植物园,而且是国家5A级风景区的植物园,自然有很多很多蹁跹的蝴蝶,也有很多很多艳丽的花朵,我在这里以随笔写成的微信公众号,内容自然都离不开花儿,很多篇章连题目都离不开花儿,比如《花儿为什么这样蓝》《人间何不花恋蝶》《花花世界迷我眼》等,不一而足。
终日流连花丛,不期然地就堕落成了花花公子,我也是醉了。
不尽山河入梦来
我的文学之梦路,漫漫且迢迢,似梦似醒,似醒似梦。近日做了这样的梦:一位地地道道的高人,俯下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欲与我礼貌握手,我急忙就抽自己在衣兜里的名片,名片却像是一堆无序卷绕的刨木花,怎么也从木刨匣中抽取不出,我在情急尴尬之中,却抽出了一位画家刚馈赠给我的国画——一幅壮美秀丽的山水画作,恭敬地用双手递给了他。
希望有梦,理想有梦,愿景有梦。
我只因做记者跋山涉水,长年累月走基层,在各处走动的地方多了一些,自然有不尽山河入梦来。
《中国科学报》 (2017-01-06 第6版 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