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匠人》,申赋渔著,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15年6月出版
■本报记者 张晶晶
“下次再也不帮你做书了。”朱赢椿对申赋渔说。
7月25日,作家申赋渔的新书分享会如约举行,与老友、也是本书设计师的朱赢椿一道,携《匠人》一书做客创业街言又几书店。已经合作过多次的朱赢椿,表示再也不想和申赋渔合作。
“他从来没什么要求,我做什么都说好。这样的空间反而更有压力,做好做坏都是我的责任。”
申赋渔对此回应说,自己毫不担心:“他每次都这么说,但还是都帮我做了。”
谈笑间,老友情谊顷刻尽显。两位匠人,历时六载,书一《匠人》。
由大转小
于申赋渔而言,故乡申村的人和事是在脑海中酝酿了很久的题材,在故乡生活了十八年的他,希望以“百年村庄”为题,从一个村庄看百年历史。
“《匠人》这本书原先我有一颗庞大的野心,想通过一个村庄,写中国的一百年历史。所以说当时我起了一个名字,叫《百年村庄》,有点学习《百年孤独》的味道。计划很庞大,也做了大量的工作,写了将近十万字。但做了一段时间以后,我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庞大,自己胃口也太大,并且写得太像一个社会调查,不是太满意,就放下了。”
遇到瓶颈的申赋渔去朱赢椿的工作室“随园书坊”喝茶,被朱赢椿问到最近有什么写书的计划,申赋渔便将这部庞大作品《百年村庄》的写作计划告诉了好友,当时朱赢椿并未对此作出评论。
过了一段时间,朱赢椿问申赋渔:“你的村庄写得怎么样了?”
“前面推翻了。”
“那你最近写什么呢?”
“写了一个手艺人。”
申赋渔写的这个手艺人正是自己的爷爷,申村的木匠。在朱赢椿的建议下,申赋渔将“百年村庄”的选题调整成了“匠人”。
“回去以后就开始写瓦匠啊,篾匠啊,写各种各样的匠人。写了几篇以后就给他看,看了以后他觉得挺好。”
这其实已经不是申赋渔第一次被朱赢椿改变自己的写作计划。二人合作的上一本书《一个一个人》,本来申赋渔起的名字叫作《擦肩而过的人们》。
“虽然我是一个木匠的孙子,但还是比较文艺。朱老师说,什么擦肩而过的人们,你写的什么啊?我说讲的张三李四。他说不就一个一个人吗?最后这个书的名字就叫《一个一个人》。新书也是一样,他说这本书,你不就写的匠人吗?什么百年村庄,我看就匠人,于是今天就看到这样一个《匠人》。”
回申村去
申赋渔再次邀请朱赢椿担任设计师,朱赢椿拒绝了。
“不行,还不行。第一你要再多写几篇,第二我要到你老家去看看。”
这促成了朱赢椿和申赋渔的申村之旅,从南京冒雨驱车250多公里,从早上到天黑,把整个申村看了个遍。
在故乡东汕河的旁边,他们遇到了铁匠的儿子、80岁的红荣在地里耕田。朱赢椿和红荣相谈甚欢,申赋渔在后记中写道:“红荣甚至邀请他到河边的家里小坐。”
给朱赢椿留下深刻印象的,同时也是申赋渔在书中浓墨展现的,是申村人、神、鬼共处的文化。
“我到了他们申村之后,就觉得很诧异,好多房子都废弃了,窗户都被很多砖头填起来,根本就没有窗户。”朱赢椿展示了几张没有窗户的房子的照片,“最让我惊诧的是他们申村很奇怪,好多坟都埋在房子的后面。”
申赋渔大伯家也是这样,去世的大伯的坟茔,就在屋旁陪伴着大伯母。申赋渔解释说似乎申村的人们从未觉得这是个问题,也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几乎每家屋子的旁边,都有一两座坟茔。对于申村人,人鬼的距离不大,是混处的。”
从大伯母家出来,朱赢椿就拍到了土地公公、土地娘娘,还有土地公公助手的照片。
“神也跟我们生活在一起。”申赋渔说道。
从申村回来,朱赢椿开始着手《匠人》一书的设计。封面是一张木刻,是朱赢椿亲自刻的“匠人”二字,他把油墨细细地涂在木板上,然后慢慢印在一张宣纸上。而书中提到的各种匠人,朱赢椿希望用“人民的字”来展现,而不是请书法大家执笔。
“木匠”二字用窄刷子写,“剃头匠”用刀片写,“篾匠”用竹片写……每一种匠人的名字,都因为自己曾经使用过的工具散发出生气。
匠人书《匠人》
书的设计完成、出版社确定了出版时间之后,一日朱赢椿忽然打电话邀请申赋渔到书坊小坐。
“进了篱笆的院门,我走到内院木门的外面,还没有敲门,就听见里面‘啪啪’的扔东西的声音。”申赋渔一打开门,看到朱赢椿正把封面的木刻往地上摔,然后捡起来重新用刀刻。
“封面不是好了吗?怎么还要刻。”
“不好。这木板不应该印到纸上,那样立体感、纵深感就没了,要直接扫描出来。”
如此,才有了现今《匠人》的封面。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这本书,莫过于“匠人书《匠人》”。
为了这本书,申赋渔前后做了20多本采访笔记,最后变成现在这本并不厚的书,申村15位匠人的故事。
“每次回申村的感受都不一样。很多匠人的门关起来了,院子里面开始长杂草了,再回去,这个房子可能已经推平了。”申赋渔介绍说,现在有一个政策,这户人家没人住了,如果亲属、亲戚愿意把房子推掉,退房还田,可以得到两万块钱补贴。
“村庄本来是连成一片的,一排一排一排,但是因为这户人家全都去世了、没有后代了,要么就是搬到城里去了,再也不回来了,这个房子这边少一户,那边少一户,村庄变得残破不全。另外还有一些房子,人家也不愿意推,就放在那,院子里全都长草了。每次回去以后,心里都觉得特别悲伤的感觉。”
回忆小时候,申赋渔描述了这样的场景:在村子里面,夏天脱得光溜溜的,往河里面一跳,去洗澡,然后顺便摸点螺蛳上来。到处跑,看到哪家地里面有香瓜,就偷一个瓜过来,人家看到了就在后面追。
“申村于我就是这样一个非常温馨、充满温暖回忆的村庄,但现在回去的时候冷冷清清。”申赋渔说,“《匠人》里面看起来是写小村庄里的小人物,并且死掉之后一点痕迹都没有,但是我觉得他们身上有很多非常非常值得我们留恋的东西。这也是我花了五年时间去采访、去写书的原因,其实远不止五年,我在申村生活了十八年,我的所有的记忆,都在那里。如果叫我再写一本,是写不出来的,我写光了。”
《中国科学报》 (2015-07-31 第10版 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