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

【因为地动仪本就不是用来“预报地震”的，而是用来“监测地震”的——也就说它发挥作用是在“震后”而非“震前”。】

尼泊尔地震时，我正在西藏讲学。不过受影响较大的地方似乎是拉萨以西的日喀则，而我当时正向拉萨以东的林芝进发——其时正在途中，也没有什么感觉。

有关的新闻，有关的消息，以及有关的道理，早已被人说尽，这里只想就一点小事再说上几句。

因为这种灾难性地震的到来，网上再次掀起地震预报的讨论，类似的声音，在汶川地震后有过，在玉树地震后有过，今天不过是老调重弹。按理说很多专家都已反复说过，地震是一个相对复杂的动力学过程，就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而言，准确预报恐怕还比较困难。但网上总有一种声音，言及东汉张衡发明的“地动仪”，然后就是“古人都能预测现在怎么就不能”云云。

其实这个误区，究其缘由还是来自一些宣传上的误导。因为地动仪本就不是用来“预报地震”的，而是用来“监测地震”的——也就是说它发挥作用是在“震后”而非“震前”。至于说这个近2000年前的仪器是否真能监测地震，以及它的原型及复制品等诸多问题，此前已引发过一场大讨论，这里就不再赘述了。但至少我们应该记住：地动仪是无法预报地震的。

为了更生动地说明这一点，我曾在科幻小说《动若脱兔》中写过如下的情节：

“这是东汉科学家张衡发明的地动仪，我国古代用来预报地震的。”一个小男生给一个小女生解释。

星河虽然走得匆忙，但还是回头拉住那名小学生。“小伙子，这可不是预报用的。”

“那是干什么用的？”

“测量。”星河告诉他。“地震发生时它会有反应的。”

“事先不知道，事后才知道？那有什么用？”小学生狐疑地看着星河。“再说你是谁？”

星河赶在新闻发布会开始前五分钟走进会场，人差不多齐了。星河坐到袁文英身边，和她聊起刚才与小学生的一席话。

“说明里应该强调了，他们可能没注意。”袁文英告诉星河。“我们有些历史成就确实被过分夸大了。”

“这可不是好事。”星河随口接道。

“就是对它测量地震的本领我都怀疑。”袁文英补充道。“2000里外的地震，就算能感觉到震动，怎么可能正好让铜柱倒向那个方向呢？就算铜柱有‘感觉’，方向也该是随机的才对。”

“不仅是靠地表传播的震动。地动仪中央有根棍子直通地下，在被埋设的部分上也有很多机关。地动仪的地下部分不比地上部分简单，所谓失传的就是这部分。”星河解释说。“现在仿造的只有地上部分。”

“地上结构也太简单了，花哨得像艺术品，地道的形式主义。”袁文英有些不屑。“还要专设一间房子供奉它，当神龛啊？我看那孩子说得没错，事后才知道有什么用？”

“还是有点用的。”星河貌似严肃起来。“考虑到当时没有电报、电话和网络这些先进的通联方式，这玩意能把几千里外出现震情的事态即时报予中央领导知道。等外地信差累死一打快马，几个八百里加急下来，气喘嘘嘘地报告皇帝陛下：某某地方发生大地震了！这时圣上可以很潇洒地微微一笑：朕早就知道了。”

这篇小说最初的创作动机，源自幼时在父亲的科普刊物里读过的一篇文章，里面提到了利用人工爆破疏导地震的方法；开始写作后，一直想要创作这一题材。在我印象中文章来源是《科学文摘》，但后来到国家图书馆把该刊从创刊到停刊各册都找了出来，仍未找到那篇文章，最后只凭着记忆里的一句话构思了作品。创作前阅读了大量有关地震的图书，在网络上查找了大量资料，还特意去听了一学期的数学建模课。这篇作品刊发于《科幻大王》2008年第1期，我还专门在文前写下了一句题记：“即使你能准确地预测每一次地震，也不能挽救所有的生命。”没想到的是，作品刊发后仅4个月，就发生了汶川特大地震。令人遗憾的是，其时人类非但尚未掌握控制地震的方法，甚至连准确预报地震都没能做到，而且人类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继续遭受着这种自然灾害的伤痛。不过我相信，终有一天，人类会有能力做到有效地控制和预防地震灾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