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光

【羊毛出在羊身上，但羊绒只生在山羊身上。】

我国羊有多种，绝大多数是家羊。家羊有两种，即山羊与绵羊。据2008年统计我国有羊2.8亿只，是世界第一“羊口大国”。羊是六畜中除狗以外人类最早驯养的动物，羊陪伴人类已近万年了。

羊与人类生活关系特别密切。羊毛、羊绒可以织成衣衫，羊皮可以制成皮裘、皮革，为人类穿衣保暖。羊奶滋补，羊肉美味。在内陆山区浅而比较湍急的河流中，例如黄河边古人类发明了羊皮筏子。把羊头羊蹄去掉，皮囊扎紧充气，结成筏子，渡河十分快速，直到今日还有使用的。明人李开先“不用轻帆与短棹，浑脱飞渡只须臾”中的浑脱就是单个充气羊皮囊。

由于羊大多数时间是野外放牧的，因此羊与气候条件有着密切关系。

先说气温。羊是恒温动物，冬怕严寒，夏怕酷热。一般来说，气温8℃~22℃羊都可以抓膘。但大体28℃以上，因羊有毛皮，羊体开始散热困难，接着采食量逐渐下降，开始掉膘、中暑甚至最后死亡。我国西北地区夏季放牧都选在高山，就是因为这里不仅牧草丰富，蚊蝇很少，更主要还是气候凉爽。新疆巩乃斯种羊场的细毛羊群，每年夏季3个月高山牧场抓膘，每只羊平均增重13公斤以上。

一般8℃（如果毛长10厘米以上则可以降到-3℃）以下，羊只就会开始掉膘。冬季气温过低时，失热太快，羊更会躯体蜷曲，打寒战，最后冻僵而死亡。

气温也影响牧草生长。我国北方冬季严寒，草木枯萎，因此如不加舍饲，就会出现“夏饱、秋肥、冬瘦、春乏以致死亡”现象。同样原因，羊板皮制革、羊毛皮制裘的质量也有夏秋最好、春季一等品率最低的现象。

当然，羊也能主动适应冬冷夏热气候，最典型的是山羊。山羊没有绵羊那厚厚的“毛衣”，因此它到秋末降温时会贴皮生长薄薄一层又细又密的毛，称为羊绒，使山羊一样也可安全过冬。由此可见羊绒保暖能力之强，弥足珍贵，国际上称为“软黄金”。我国牧区广阔，2007年统计，羊绒年产量1.8万吨，是世界上羊绒产量最多、质量最优（直径小于25微米）的国家。到了春末，为了适应夏季高温散热，羊绒会自动逐渐脱落。此时便是抓羊绒的主要季节。

有趣的是，把南方本不长绒的山羊北饲后，冬季也会开始长绒，而且气候越严寒，绒越细越长越优质；北羊南养则相反，例如把辽宁绒山羊送到冬季温暖的贵阳饲养，产绒量会急剧减少，同样，在北方温舍饲养也反会使羊绒变粗降质不值钱。这就是著名的羊绒“生态学法则”。

我国羊种分布也与气候有关。由于绵羊毛厚不耐夏热，因此主要分布在冬寒夏凉的北方地区，而山羊毛薄，因此夏季较热的南方也能分布。这就是气候与羊绒的关系。

羊喜干怕湿。气候潮湿时，特别是夏季高温下，和人类一样，羊通过蒸发散热的效率会大大降低。因此夏季高湿会使羊易于中暑。降水过多，夏季可以引起山洪，例如1975年8月5日~7日河南驻马店地区台风特大暴雨，引发中小水库跨坝，造成人畜大量死亡，其中包括羊在内的牲畜共40万头之多。降水过多，还会在潮湿草场上引起羊的腐蹄病和寄生虫病，等等。

但雨水过少造成的黑灾同样会造成羊群的大量死亡。例如2009年内蒙古部分地区50年不遇的旱灾，1/3草场甚至没有返青，牧区死亡牲畜共40万头之多。

但我国养羊业最大的气象灾害还是2008年1月中旬开始的席卷南方20多个省市区的低温雨雪冰冻灾害，羊只大量因呼吸道疾病而死亡。风在3级以下一般对放牧是有利的。夏季高温时羊群还可适应4~5级风，但冬季中4级风就不行了。6~7级风一般都能引起羊群不安，甚至羊群因惊慌无法控制而“炸群”。风中夹沙，称为“黄毛风”，也是牧羊的灾害性天气，1993年5月5日河西地区特强沙尘暴死亡羊在内的牲畜12万头。风中夹雪，称为“白毛风”，羊群易顺风狂奔，很难赶回棚圈，加上大雪吃不到草，甘肃甘南州2008年2月25日~26日死亡羊数达17515只之多。

我国西北地区虽然夏牧场都选在中高山区，但也不宜过高。因为一则以冷，一则以空气稀薄。例如5000米高度上，空气含氧量只有海平面上的53%，使羊易患高山病。我国最耐高的藏绵羊一般放牧也不超过5000米。

最后再补充说说有意思的羊绒问题。

羊毛出在羊身上，但羊绒只生在山羊身上。由于山羊行动敏捷，喜登高，善跳跃，因此山羊采食范围广，可登崇山峻岭，悬崖峭壁。而且山羊嘴尖，唇薄齿利，能啃食树叶、嫩枝和幼嫩灌木，生命力极强。我国西北干旱、半干旱地区不宜发展其他禽畜，却适宜山羊放牧生长。加上羊绒价格快速飚升，因此这些地区过去曾大范围超载过牧，山羊不得不吃光一切植物，甚至掘草刨根，造成生态迅速恶化，荒漠化、沙尘暴加剧。因此一度引起声讨山羊罪行的热潮。“鄂尔多斯羊绒衫，温暖全世界”的广告词也反过来成了辛辣讽刺。于是，羊，成了名副其实的“替罪羊”。因为其实超载过牧的过错原因在人而不在羊。当然，现在山羊主要已经改为舍饲，不仅照样“温暖全世界”，而且还提高了全地区的植被覆盖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