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涛
【我正是根据这些情节,认为《和平的梦》是可以改编成一部科幻大片的。】
面对美国科幻大片独领风骚的局面,据说中国影视界的有识之士也在筹划制作中国的科幻电影,这当然是令人兴奋的。不久前出席一个会议,我也听到业内人士说这项工作进展并不顺利,原因是国内从事科幻小说的作家太少,相应的可供拍成大片的优秀作品也少,因而很棘手。这当然是意料之中的事。关于这个问题,我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由此想到,也许在以往出版的中国作家创作的科幻小说中,有些作品经历时间的淘洗,还有其巨大的价值——不论是故事情节的曲折,还是科幻构想的新颖,作为制作一部科幻大片,起码还是有借鉴价值的。
我在这里推荐的是顾均正先生(1902~1980)的《和平的梦》(湖南教育出版社,1999年8月出版,收入“中国科普佳作精选”)。
《和平的梦》创作于二战期间,发表于1940年,距今75年了。小说写的是美国与极东国(指日本)之间发生的信息战。小说的科幻构思是这样的:当美国与极东国发生战争即将取得胜利的关键时刻,突然美国本土朝野上下弥漫着反战的浪潮,人们纷纷上街游行,要求政府改弦更张,与极东国世代友好,并且荒谬地同意将一部分领土割让给极东国。
小说通过主人公、美国特工夏恩·马林的调查发现,这是极东国向美国实施心理战的结果。极东国派遣的以科学家李谷尔为首的特工,潜入美国田纳西州荒无人烟的山岭,建立了一个秘密电台,每天晚上发射强大的催眠电波,使美国人入睡,然后向他们灌输与极东国友好的思想,于是,造成美国人心大乱。
小说最终是美国特工夏恩·马林冒着生命危险,驾机找到敌人的藏身之地,抓获了发明催眠法的李谷尔,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威逼李谷尔照常发出催眠电波,但改变了灌输的内容,宣讲“极东国是美国的仇敌。美国决不能向极东国屈服。美国必须继续抗战”的道理,结果形势迅速逆转,美国全国上下一致要求与极东国血战到底,狡猾的极东国离灭亡的日子不远了。
《和平的梦》是典型的“硬科幻”。小说中,为了说明如何找到敌人的电台,插入了一段关于“环状天线”的科学依据,甚至画了几幅说明原理的技术性插图。有的评论者认为,这表明顾均正对科学小说的科学性十分注重。不过,“在小说中忽然插入一大段知识硬块,使作品失去了和谐的统一。”他们对此表示怀疑。
现在看来,《和平的梦》真正的科学构思并不仅仅是如何运用环形天线捕捉敌人的电台,除此之外,贯串小说的另一个重要的线索,即极东国利用发射催眠电波,对美国人灌输反战的心理暗示,确是一个很值得关注的科学预测。考虑到小说创作于抗日战争时期,当时信息战这个概念尚处在萌芽状态,但是《和平的梦》却以敏锐的洞察力,预见到以改变敌方思维的电波,起到正面战场无法起到的作用,这是很超前的科学幻想,也是一个绝妙的科学构想。联想到今天无孔不入的信息战,以及形形色色的宣扬“颜色革命”的网络战,也许就不难看出顾均正先生的这部科幻小说的警世价值了。
我正是根据这些情节,认为《和平的梦》是可以改编成一部科幻大片的。它的场面很宏大,正面战场与隐蔽战线,美国国会与民间的互动,极东国的渗透和电子信息战,美国特工的追踪与搏斗……这些分镜头都是很有戏剧性的。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孔之见。
写到这里,忽然想到有一点是值得一提的。从顾均正的《和平的梦》,到郑文光的《飞向人马座》、童恩正的《珊瑚岛上的死光》、叶永烈的《腐蚀》、王晓达的《波》等作品,可以看出中国的科幻作家沿袭着一个可贵的传统,即强烈的忧国忧民的意识。当祖国面临强敌威胁之日(不论是日寇侵华之日,还是美帝苏修亡我之心不死之时),他们都以自己的作品向世人显示了与敌人殊死抗争的爱国主义情怀,以及用科学发明的利器(科幻作家头脑中的发明,如《珊瑚岛上的死光》),与敌人一决雌雄的胆识,这是很可贵的。只是这些,似乎很少引起评论家的关注。
除了《和平的梦》,顾均正的科幻小说还有《伦敦奇疫》《性变》和《在北极底下》,1940年由巴金任主编的文化生活出版社把《性变》外的另外三篇结集出版,书名《在北极底下》,后来以《和平的梦》为书名。
《中国科学报》 (2015-05-15 第11版 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