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伟

春节过后，各大论坛、客户端、朋友圈疯狂转载博士们的“返乡记”，一时间，曾经远去的故乡又逐渐走进人们的视野。

生在农村、长在农村，这是他们共同的经历，在这里有他们幼时美好的记忆。三年前，五年前，乃至十年前，在外出求学工作、放假回家省亲时，他们都有和父老乡亲无数次深聊的体验，也有无数次类似的感叹：我的故乡怎么变成这样了？

从事30多年农村社会学研究的中国农业大学农民问题研究所所长朱启臻一直关注这个问题。他认为，进入21世纪后，中国乡村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衰落，村落空壳化、乡村人口老龄化现象日趋严重，以至于“乡村未来”一度成为社会各界关注的重点。

这些年来在我们国家，由于某种原因，城镇化、工业化过程中，很多人都把离开土地、离开家乡、离开农业作为一种“自豪”。“到最后，他们就不愿意再回到农村、回到家乡。”朱启臻告诉记者。

在中国社区支持农业（CSA）的推动者、分享收获CSA项目创始人、清华大学博士后石嫣看来，城市中的各种宣传也会让很多年轻人感觉到在城市打拼未来一定会有“成功”的机会，虽然大多数人不过是将自己的青春奉献给了城市建设。在乡村里挣安稳的钱建设自己家园似乎不该成为人们的选择，因其打破了应试教育赋予人们的梦想：进城改变自己的命运。

年轻人大量涌入城内，随之而来的就是村庄老龄化现象严重、耕地荒芜、人去宅空，当传统村落渐行渐远，甚至消失之时，村落还能否被拯救？

很多人并没有忘记这个场景：2003年11月，西北旺村即将拆迁之时，老会首凌长春带着摄像机，在北京寒冷的冬天记录下村落最后那个黄昏暮景。当被问及为什么要用摄像机记录这个村庄时，老人的眼眶湿润了。不难看出，对于世代居住在西北旺的老一辈村民来说，虽然村子被拆迁了，但他们还是希望让后代子孙看到生养他们的这片土地。

我们的根脉在乡土，而乡土的生命在于村落。

英国社会人类学家马林诺夫斯基曾说：“通过熟悉一个小村落的生活，我们犹如在显微镜下看到了整个中国的缩影。”

事实上，这个“缩影”还有另外一个含义，那就是传统文化的价值。众所周知，中华民族是农耕文化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乡村有着非常重要的价值。

中华民族许多优秀乡村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如尊老爱幼、邻里互助、乡土知识与经验等。“这些优秀品质和传统同样是建设和谐社会与生态文明的宝贵财富，把和谐社会与生态文明建立在深厚的乡村文化基础之上，往往会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朱启臻说。

的确，“礼失求诸野”。乡村是一个文化宝库，但宝库也需要经营，需要人们不断丰富和发展。

为此，朱启臻团队利用六年多时间发出了他们的心声——《留住美丽乡村》，他们呼吁更多有志之士关注乡村、重视乡村的价值。“希望给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留下得以繁衍的根脉，给人们留下一个赖以依托情感的家园，也给外出的游子们留下一条返乡的路。”朱启臻说。

如今，离开雀巢涌向城市务工的大军已陆续上岗。然而，看似平静的心情却因为博士们的返乡心声又起涟漪。面对故乡村庄，无论是那些知识分子还是普通大众，他们都有着相似的痛感：如果故乡不在，未来将去哪寻找那幼时的记忆？心中的故乡又该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