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见习记者 王方 胡璇子
热闹的春节又一次留在了我们的身后。故乡是春节里不可回避的字眼,能够回到家乡去看一看的人,是幸运的,虽然那个家乡也许和我们心中的不太一样了。
羊年春节前后,记者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在他们眼中,老家有了新变化:基础设施更加完善,却也对突如其来的私家车返乡潮应接不暇;休闲农业红红火火,连老农都要逛一逛新农村啥样;外出务工还是赚钱的主流,可是孩子教育问题,城里住房问题还是不好解决;医保养老改革在城里人看来问题多多,却已经让老农们感到些许温暖。
新农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记忆中的家乡了,但是也还没有成为我们梦想中的美丽田园。记者相信,对家乡的记述能帮助读者了解现在的农村,也相信,家乡会离梦想越来越近。
开车返乡成“新景” 公路变身“停车场”
2月14日,还有4天就是羊年春节了,傍晚5点半,曹莉和丈夫刚刚下班,就匆匆赶回家中。拿上行李,锁好家门,一家三口坐上自家的汽车,踏上了返乡之路。
曹莉的老家在安徽省绩溪县上庄镇旺川村,这里地处皖南腹地,距离杭州市200多公里。正因为距离近,交通便捷,曹莉老家的许多人都更愿意把杭州、上海等地作为外出务工的首选目的地。在曹莉的老家,平日里每天都有发往上海方向的汽车,车上也总有满满的人。
往年回家,曹莉通常选择乘坐汽车,偶尔乘村里人的“顺风车”回家。2013年下半年,曹莉和丈夫就动了买车的念头,2014年春节刚过,曹莉就去驾校学车,驾照到手,她和丈夫马上购入了一辆汽车。
这是他们第三次开车回家了,从杭州到老家的这段路,曹莉已经非常熟悉。不过,临近年关,高速上车辆明显多了起来,在收费站,车辆甚至排起了长龙。而下了绩黄高速,开上省道,路上的车仍不见少。由于道路拥堵,曹莉回家所用的时间比往常多了半个小时,人还在路上,父亲的电话就打来了。
原来,知道女儿一家今晚开夜车回家,曹莉的父母吃过晚饭就拿着手电筒在马路上等候。曹莉的父亲更是早早地就帮女儿“选”好了停车位,生怕被别的车给停了。
21点36分,曹莉在微信朋友圈发出一条信息:“安全到家,亲们我回来了!” 但是,车确实没地方停了,满村庄的车子都停在了马路旁边。“平时这些车都躲起来了,专挑你回来的时候出来挡路。”曹莉的爸爸开玩笑说。实际上,平日里村里并没什么车,这些车子都是和曹莉一样过年回老家的人开回来的。
一条公路将村庄分为南北两片,公路是两车道,平日里车子一来一往能够顺利通行,但是这会儿,马路边已经像排队似的有了长长的车队。路边商店的门口倒还是有空,但不足以停下车子。曹莉的父亲又敲开了路边带院子的几户人家,不料院子里也已经停了车。无奈,曹莉只能把车开到车队的最前面,停好车,再步行近千米回家。
第二天一早,曹莉一家开着车去二十几公里外的丈夫的老家。行驶在乡村公路上的私家车一辆接着一辆,加上时走时停的乡村公交车、飞驰而过的摩托车,原本并不宽阔的马路显得更加拥挤,遇上迎面汇车,往往需要一方停下让道,才能通行。和曹莉家的村子一样,路上经过村庄的道路两旁被各种车停得满满当当。
“现在马路成了停车场了,这路本来就不宽,现在就更窄了,车也难开。”曹莉说,比起在高速公路上开车,在乡间公路行驶反而让她更紧张。
基础设施更完善 休闲旅游助“三产”
虽说乡间的道路依然狭窄,但是村子里不少在外工作的人都买了车。
据曹莉爸爸回忆,大约在20年前,开车回家是引来“围观”和羡慕的事,但是在现今的农村,自购汽车是寻常不过的事了。
“有个车,毕竟方便多了。”曹莉说。她仍清楚地记得2008年回家过年时的情景。那年春节前后南方普降大雪,高速公路或封闭或限行,省道更是因为积雪太厚而封路。曹莉好不容易几经辗转到了县城,然后拎着沉重的行李步行了5个多小时才回到家。
当时,乘坐公共汽车从县城回家,曹莉需花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左右。由于穿山而行,回家的公路弯道多,坡度也陡,在一处必经之路,汽车甚至要爬行一个陡峭的大约呈60度的“S”型,这一段路也成为事故频发的地段。
几年前,从曹莉老家到县城的公路开始改建,新的公路建成通车后,大大缩短了路程,还直接通到了高速公路的入口,从老家去县城,现在大约只需要半个小时。回家之路也不再需要翻山越岭地经过危险的“S”型“关口”了。
从杭州回老家的交通变得便捷,也是曹莉买车的原因之一。从杭州出发,由徽杭高速到绩黄高速,下了高速口之后,大概再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即可到家。
曹莉的老家距离胡适故居只有十分钟的车程,交通的便利吸引了江浙沪“自驾游”的游客,每到节假日,就有不少人自己开着车参观名人故居,在青山绿水间寻访徽州古村落。
曹莉的表姑就在镇上开了一个家庭旅馆,由于表姑家的房子临街,遂把家里的三层楼房按照旅馆的标准进行了改建,旅游旺季,几个房间很快就订完。徽州人家逢年过节做的特色糕点和小吃,也在旅馆周边“卖出了价”。
同一个时间,在距离曹莉安徽老家大约900多公里的山东省青州市王坟镇陈家溜村,王勇中大爷住在城里的孩子们也都回家过年了。
趁过年的这几天,王大爷的二儿子王二哥打算陪陪父亲在青州城里逛逛。青州市有许多景点免费开放,居民只需要带着本市籍身份证就可以去游览。知道父亲的乡土情结,王二哥想到了几处农村旅游区。
黄楼镇是北方有名的花卉苗木种植区和集散地,加上常年承办山东省花卉博览交易会,作为配套服务的商贸、餐饮等也发展得不错。不过,黄楼并不止步于此。乡镇上既要有“十里花街、百家经营、千户种植、万亩基地”花卉产业格局,又要上升到以花卉为主题的农业生态观光旅游。如今,林荫慢行、花海赏景,让黄楼小城镇建设日新月异。
弥河镇一直以种植银瓜而有名,许多农户都是因养瓜、卖瓜致富。近年来,弥河悄然升级成为文化旅游度假区。2010年,政府针对弥河开展的生态治理拉开了序幕。从治污、理水、退耕还湿地开始,栽植本地树种、保留浅滩岛屿,打造宜居环境。
弥河的华丽蜕变不仅为青州市民增加了一处休闲观光去处,而且给周边村民也带来了大大的好处。排污、治水、改电、修路,加上电子通讯入村入户,乡镇的配套设施越发齐全,农民生活便利。人气旺、客流来,小乡镇开起了更好的学校、医院等公共民生机构,也引来了更多投资,入驻了更多企业,农民经济收益也有了保障。
以旅游立市,政府增加了对偏远地区的投资,改善了农村的基础设施和农民的生活环境。不夸张地说,发展文化旅游度假区将弥河城镇化的进程提速了10年。
城乡教育存差距 农村孩子成“候鸟”
正月初三中午十二点,山东省诸城市林家村镇潘家庄村管大妈正在设宴接待自己的儿女甥侄们。这群“孩子们”中最小的管小弟并没有参加聚会,而是躲在家里做寒假作业。原来,十五岁的管小弟去年9月到诸城市里读初一。与城里的学生相比,他的成绩不尽如人意,只好抓紧补习。
1979年出生的赵大姐是平辈中年龄最大的。谈及上学的事,她说自己9岁才上小学一年级。原因是当时村里的适龄儿童多,而学校教室、老师等教育资源有限,不能一下子接纳所有学生入学,排不上号的只能下一年入学。
1986年出生的崔二哥插话道,自己8岁上小学一年级时的情形正好相反。由于适龄儿童少,或者有的打工者离开村里顺便带走子女,导致小学招不到学生。学校采取的是合并入学的办法,把7岁、8岁的孩子们凑在一起上一年级。
现在,潘家庄村小学早已没了踪迹,周边几个村的适龄儿童都得去瓦店社区上小学。学生们向乡镇集中,合办小学的办学条件比村里好了,教学质量也有了提升。但家长总是忧心的,有时候是校门前那条飞驰着汽车的路,有时候是孩子的成绩单。
大家打趣着管小弟在乡下学的“村式英语”。将管小弟送去城市读中学的做法,虽然面临着孩子功课跟不上、父母不在身边照顾的困难,但大家依然表示,去城里才能让子女接受好的教育,毫无疑问这是一项正确的决定。
这样的想法,在曹莉那里也得到了肯定,她把儿子带去杭州上学。7年前,她和丈夫去杭州时,生活尚不安定,但她坚持把已在镇上读完一年级的儿子带去杭州。由于学籍问题,儿子的上学困难重重,最终曹莉一家辗转了多所学校,花了好几万元的借读费,才让儿子在杭州有书读。不过,她的儿子必须再读一次一年级,理由是“跟不上”。现在,曹莉的儿子就要小学毕业了,儿子在学校的表现非常优异,拿回来的成绩单全是“优秀”,这让她非常欣慰。
曹莉姐姐曹茉的女儿一直在村里的小学念书,这间小学集中了附近好几个村子的孩子,人口少的村子里已经没有了村小学。正月里,曹莉的父母也谈起,希望曹莉帮忙将曹茉的孩子也转去杭州念书。他们发现,在杭州念书的外孙确实比外孙女“聪明”、“懂事”许多。
同时,邻居的孩子们大都去了县城就读,或买房或在学校周围租房,等到周末才见孩子们回家。村子里越来越多的孩子离开父母,如“候鸟”一般往返于家庭所在的乡村和求学的城市。转眼曹茉的女儿也要读初中了,到底去哪里读书,成为了新年里全家人面临的又一个难题。
外出务工仍“主流” 城市落脚不轻松
正月初五早上不到六点,山岚雾霭中,王勇中大爷已站立在村口,等候去往城里的公共汽车。年近七十的王大爷今天走亲戚的任务很重,要知道他几乎所有的至亲都是在城里工作、居住的。
他思量着,先去八十岁的婶婶一家,再去二弟、三弟家,然后去大妹家,最后在二儿子家落脚。踌躇中,由大山更深处的胡林谷村驶来的公共汽车已经载上王大爷晃晃悠悠地去往青州市区。
时间退回至26年前的正月十五,王大爷的堂弟王大叔动了去城里打工的念头。到底为什么要离开土地去城市,王大叔现在也说不出一二来,只是觉得那里兴许有更多事可以做,有更多的钱赚,又或者让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变成城里人,接受城市的文化和教育。
初始,王大叔和妻子学历只是高中,也无特殊技能,城里又没有亲朋好友,只好从最简单的开小卖铺卖烟酒糖茶做起。大约是农村人的勤奋、坚韧和诚挚,让王大叔的事业越做越好。与此同时,王大爷和王大叔的亲戚们也一连串地走出了农村。
十多年来,王大爷的二子一女都已不事农产,而是在工厂做事。他们在城市买上了楼房,儿女们在城市学校读书。他们唯一与农村有联系的,恐怕只有春节、清明、中秋三个大节,另外便是丧事。他们也不会在农村过夜,便利的小汽车载着他们似乎永久地离开了农村。
和王大爷一家不同,曹莉的父母却一直在农村务农。大约7年前,曹莉和丈夫才离开这里,到杭州打工。丈夫现在已是一家建筑工程公司的中层,而她也在一家幼儿教育机构觅到了工作,儿子在杭州读小学,今年就要小学毕业了。
去年,曹莉的姐姐和姐夫也去了杭州。她的姐夫有砖匠的手艺,经曹莉丈夫的介绍在建筑公司找到了活,姐姐曹茉原先在镇上的乡镇企业上班,后来企业的效益不好,工作辛苦薪水却稀薄,于是她也跟着自己的丈夫去了杭州,女儿留在了老家。
在中国,曹茉和曹莉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据国家统计局发表的数据,2014年全国流动人口达2.53亿,约占全国人口总数的六分之一。
大年初二这一天,全家人都聚齐了,在一起谈心。曹莉的姐夫说,自己这一年在外,虽然日常开销大了,但是外面的活多,而且人工的价格高,在外辛苦一年,还是存下了一些钱。
眼下曹莉一家犯愁的,是到底该在哪儿买房。在外多年,曹莉希望能有真正的落脚之处,但若在杭州买房,杭州位居全国前列的房价又让曹莉觉得“根本够不上”。如果在老家买地盖楼,曹莉可以像自己的乡邻一样,把房子盖得如小洋楼一般宽敞,但是杭州的工作也算稳定,一家人常年不回老家,房子盖起来却没人住。
与此同时曹莉的不少同学和朋友在县城里落下脚,在城里买了商品房,孩子父母也都接到县城里生活去了。这让曹莉心生羡慕,也让在大城市打拼的她无奈。
大病医疗有保障 养老补贴暖夕阳
正月初五早上七点半时,换了一班公交车的王大爷已经抵达了孟奶奶家。孟奶奶一家刚吃完早饭,王大爷问起了孟奶奶的身体情况。孟奶奶身体向来不错,要说大病的话,十几年前患过脑血栓,前几年做手术去掉了肠子里的一块息肉。
依然是农村户口的孟奶奶第一次住院时,并没有赶上享受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以下简称新农合),所有医疗费用都是自付的。而第二次住院的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每年只交四五十元的新农合保险费,就可以将两三万元的医疗费用报销掉近一万元。
2003年起,我国开始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试点。也是在这一年,青州市成为山东省级首批五个试点市县之一。2013年1月1日起,山东省推行新农合重大疾病保险,即从已经筹集的新农合基金中拿出一定比例资金,为参合农民购买一份商业医疗保险。
参合农民患规定的重大疾病病种,在定点医疗机构诊断治疗的,经新农合报销后,还可以享受大病保险二次补偿。大病保险所需费用由政府“埋单”,既不增加农民的个人负担,又增强了他们抵御大病风险的能力。
现在孟奶奶每年个人缴纳的新农合医疗保险费用是80元,各级财政补助280元。她觉得用80元买个保障,很划算。孟奶奶说这个事儿真不错,政府一块儿帮忙,单个家庭的医疗负担减轻了,解决了不少农民的实际困难。
王大爷又和孟奶奶讨论起老年金的事儿。山东省的老年人从60周岁就可以领取政府发放的老年生活补贴金,今年基础养老金发放标准由每人每月75元提高到85元。2015年,山东省还增加了百岁老人长寿补贴。
不同的地方又根据自己辖区内的实际情况提高补贴的标准,尊老敬老,实现老有所养有保障。除了基本补贴,不少地区还有高龄补贴和其他类型的补贴,由财政部门直接打到老人的银行账号上。
基础养老金涨了,王大爷和孟奶奶都很高兴。在青州市,80~99周岁享受低保的老人和全市所有90周岁以上高龄老年人,还可以领取高龄补贴金。2003年,青州市建立百岁老人长寿补贴制度,将补助资金在每年“九九”老人节期间一次性发放到百岁老人手中。
王大爷说:“农村基础养老金让我的晚年生活多了一份保障,现在生活好了,省里给钱、市里给钱,咱们争取都活到一百岁,当一回‘寿星’。”
《中国科学报》 (2015-03-04 第5版 农业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