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时，面试官问了两个核心问题——“你有孩子吗？”“你老公在哪里工作？”我如实作答后，就没有下文了。看来，找工作之事，只有等孩子出生以后再说了。

■陈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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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博的最后一年，发文章、写毕业论文、怀孕、找工作等事情一起劈头盖脑地袭来。

博二期间，我发表的文章已达到毕业要求。然后到了博三上学期忽然接到通知，本所认定的《核心期刊目录》重新修订了。对照目录查看，之前发的某本期刊不在目录内，我需要再发表一篇才行。本以为这是小事一桩，于是就把手头一篇文章随手投了一家较好的期刊。然而，到去年底等来了拒稿噩耗。当时并未反思文章存在的问题，而只是想着快点发表，于是立刻改投了另一家较普通的期刊。结果等到今年初，仍然被拒稿。

至此，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由于博一时的第一篇论文发表得太过顺利，导致我忽略了很多基本常识，比如，要仔细研究你所投稿的期刊对什么题材比较感兴趣、更偏爱定性还是定量化的研究等问题。我在仅仅只看到投稿须知上写着“欢迎中青年学者投稿”“欢迎跨学科研究”等等，就盲目乐观地以为会成功，于是接连两次被拒。

距离毕业仅数月，此时我已无心再考虑发表文章之事，只能专攻论文。春节期间与家人象征性地见了一面，就匆匆赶回来写论文了。唯一让父母欣慰的消息是：我怀孕了。于我自己而言，生育任务的急迫性也丝毫不亚于写论文——除非你具备不可替代的竞争力，那么超过30岁而没有生育的女人，在求职时多半会被用人单位直接拉入黑名单。

就这样迎来了今年的第二道难题：顶着妊娠反应，完成论文初稿。初写毕业论文，就像在海边盖房子——当你刚刚盖好一间，结果一袭新的“文献海浪”扑过来，就将房子冲击得歪歪倒倒，于是你只好修补漏洞，乃至拆掉重建，于是既定的完工日期只好一拖再拖……后来我发现，不断地为某一章节的初稿增加新材料的兴奋，已经不足以抵消由于拖延这一章节的计划截止日期而造成的心理压力，于是我改变了写作方式：在确保某一章节没有方向性与结构性错误之后，就开始写下一章。

妊娠反应除了疲惫与偶尔呕吐之外，再无其他不适。真正艰难的是心理考验。信息时代的好处是，无数准妈妈在网上发帖，交流各种经验教训，我关心的任何细枝末节都能在几秒种内搜到答案；然而弊端也同样显著——大量惨案看得人心惊胆战。有一篇文章说，有些孕妇本来各项指数不错，但是由于心理素质太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给自己不良的心理暗示，结果导致孕酮等指标迅速降低，影响胎儿健康。我于是不再充当负能量搜集器了。

初稿的写作渐渐进入正轨，而我也迎来一个面试机会。由于招聘岗位的研究内容与我毕业论文的内容相差很大，因此我在准备面试的过程中对论文的介绍较简略，而把主要精力放在“对今后工作的设想”上。但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几位面试官没有问我任何关于所招岗位的问题，所有问题都集中在我的毕业论文上。由于毕业论文尚处于初稿写作阶段，因此我的回答并不出彩。这场面试毫无悬念地失败了，后来得知他们最终选择了一位博士论文研究内容与该招聘岗位刚好一致的应聘者，于是我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能力有限，无法同时兼顾求职与论文，还是先好好写毕业论文吧。

怀孕满三个月后碰到准生证问题，而按照学校流程，要休学才能办。于是我决定去老公所在的城市建档。每月产检一次，来回路途约10小时。

论文初稿的截止日期越来越近。虽然知道熬夜伤身，但是由于我总是到晚上才能有思路，因此毕业论文的大部分都是在夜里写出的。

导师曾雄生研究员没有给我任何压力，一方面认真地为我修改论文，商量发表文章事宜；另一方面也宽慰我，即使延期也没有关系，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初稿终于完成，投出的论文也被接收了，于是开始准备答辩。由于我研究的题材较为边缘，而且平时与答辩委员会的老师接触不多，因此我一直以为他们不会对我的研究感兴趣。但是答辩那天，我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羞愧。人大清史所的的夏明方教授指出我论文的一些缺陷，也指出“乡土中国的另类写作”这一章较有新意，可以深入研究，并且向我介绍了两本很重要的文献；清华大学的刘钝教授认为论文的选题不错，但是在资料搜集方面还不够，他列举了几条被我遗漏的重要史料；而农大的张法瑞教授对论文的认可度较高，我们有不少思路是一致的，当别的老师对文中某些论点提出质疑时，他还进行了辩论与反驳，不过在答辩结束后，他也细心地指出我论文中的一些细节错误……回顾整个答辩过程，我很后悔平时与学界前辈们交流太少了。

答辩结束，我迎来了最后一项任务：找工作。7月份参加了一次面试，虽然只招3人，但是来面试者有40人。等待的过程中发现一位熟人，她是北大毕业的博士，有两年工作经验，翻译了4本书……由此推测，40位面试者的实力都不可小觑，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轮到我时，面试官问了两个核心问题——“你有孩子吗？”“你老公在哪里工作？”我如实作答后，就没有下文了。看来，找工作之事，只有等孩子出生以后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