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海岸线摄影作品

■本报见习记者 张文静

张晓的镜头记录的不是海岸线的自然风光，而是当下中国现实生活中的人与事。

北起中朝边界的鸭绿江口，南至中越边界的北仑河口，中国的大陆海岸线绵延了18000多公里。将这条绵长的海岸线走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摄影师张晓不但走完了，而且还用影像记录下了这一路遇到的人和风景。对于张晓来说，海岸线不仅仅是一个地理概念，更是当下中国的一个缩影。

从一场暴雨开始

张晓的海岸线之行开始于2009年7月，那时的他刚刚从《重庆晨报》辞职，成为一名自由摄影师。带着几年间积攒下来的两万块钱，张晓来到了广西北海，他的海岸线之旅将从这里出发。

那时的北海正处于台风季节，张晓从火车站出来之后匆忙地找了一间小旅馆，放下行李就奔向大海。然而，刚走到海边按了一下快门，一场暴雨便不期而至。张晓躲在北海老街的屋檐下瑟瑟发抖，海岸线之行的第一站就这样开始了。

“之所以将起点选在广西，本来是想着从最南端的广西开始拍，从南到北一路拍下去，但后来慢慢地觉得不一定非要给自己那么多的限制，就随意了。”张晓告诉《中国科学报》记者。

与开始的轰轰烈烈相比，此后的旅程似乎显得波澜不惊，从东兴、防城港、钦州到广州、深圳、香港，再到烟台、威海、青岛，四年的时间里，张晓的足迹遍布中国沿海地区的每一座城市和县城，还有一些乡镇。

谈起拍摄海岸线的初衷，张晓说：“现在，中国的每一座城市都像是一个永不完工的大工地。沿海地区是中国对外开放的窗口，带来了无限的机遇，也催生了一座座沿海城市迅速崛起的神话。因此，沿海地区存在的矛盾比较多，是个很有代表性的地区。而且，关注那里的人也不是很多，我就想去看看能拍到些什么东西。”

海岸线还未走完，张晓的作品便获得了业界的关注和肯定。2009年底，他获得了第二届侯登科纪实摄影奖。2011年，他更是得到国际上的肯定，摘得了法国汇丰银行摄影大奖，并得到赞助由法国一家出版社出版了摄影集《海岸线》。这些奖项无论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为他接下来的旅途提供了支持。

做这个时代的旁观者

张晓把自己的拍摄状态形容为“条件反射”。“当我遇到一个场景能够让我兴奋甚至颤抖的时候，那必定就是我想要的画面了。面对这样的场景，我会有一种不由自主的冲动去按下快门。而这样的场景必定是直接或间接反映了当下中国现状，同时又有些超越现实的画面，像是一种矛盾。”

在海边浴场热闹嬉戏的人群、废品回收码头上蹲在地上翻修轮胎的工人、在河沟里抛下笼子捕捞河蟹的酒店服务员、正在填海的工地里仅剩的一棵几乎被掩埋的大树……这些人和物都被捕捉到了张晓的镜头中，简单而真实。

张晓走过的这些沿海城市，大部分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成千上万的人背井离乡如潮水般不断涌来。“但是，在这里你会发现，城市化进程持续高速的同时，人们的精神生活缓慢得近乎停滞。这种强烈的冲突蕴藏在平静的生活里，丰富的影像画面从寻常世象中展现着荒诞，像是超现实主义不经意间的一次发泄。”张晓在一篇文章中曾经这样写道。

“这种荒诞既存在于现实生活的场景中，也存在于人的精神生活层面。这些场景既是现实又超越了现实。”张晓解释说，“有很多观众始终认为这些场景都是我安排出来的，但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组织如此多的大场景，我也不愿意安排。”

在拍摄的过程中，张晓一直把自己当作一个旁观者。在路上，他时常会被人问到：“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们这里有什么好拍的？”他总是回答：“来看看，看看……”张晓非常喜欢美国新纪实摄影的旗手黛安·阿勃丝的一句话：“我真的相信世上有些事情如果我不拍下来，就没有人会看见。”张晓要拍摄的就是当下的中国，“这些场景或许我们可以看到，但是我们会习以为常，会忽略。”

“他将海边塑造成刀锋，快速地解剖中国。确实，这种边缘地带往往更能反映变革中的现实。”摄影师颜长江在张晓《海岸线》的序言中这样评价道。

寻找内心的故乡

在四年的行走中，张晓逐渐发现，中国的大部分城市，特别是小城市，在城市化进程中追求发展速度的同时，建筑和布局都极为相似，“我们总是缺乏归属感，不知何去何从”。从这个角度来说，在中国海岸线行走、拍摄的过程也许也是张晓寻找自己内心的故乡的过程。

张晓的家就在山东烟台一个叫徐家店的地方，那里距离最近的海边有40公里。小时候的他去过几次海边，但已经几乎没有了记忆。后来，张晓考到了烟台大学，学校就在海边，“躺在宿舍床上就能看到海”。那时的他与同学曾有过海边骑行的计划，但后来也没有成行。2005年，张晓来到重庆在《重庆晨报》做了一名摄影记者，一直到四年后辞职。“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总想出去走走。”谈起当初辞职的原因，张晓坦言，“原因很简单：那时我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不想要什么。”

当说起行走中的哪座城市让他印象深刻时，张晓无奈地说：“我觉得很多城市都差不多，这种快速的发展模式导致的一体化，常常让人无法分辨。我无法为他们排名。”

“我只是想拿起相机去记录这些真实的人和真实的景观，面朝大海，寻找我内心的那个故乡。”张晓说道。也许这也正是他在新的作品中将聚焦自己真正的家乡、那个他从小生活和长大的小村庄的原因，“我希望找回那些属于自己的记忆”。